海边。
姜景年正默默地钓鱼,只是半晌都没有鱼儿上钩,不由地看了眼旁边的篓子,里边已经装了不少海鱼。
他微微挑起眉头,「老丈,你不会是用真罡在炸鱼吧?」
没有鱼饵的直线,都能钓到鱼。
严重怀疑对方在作弊。
「少侠,这钓鱼啊!自然是愿者上钩,要等待时机。」
那山羊胡老头叹了口气,「少侠如此心急,很容易栽跟头的。」
「是吗?我以往……」
姜景年还想说些什麽,忽地听到不远处传来传来若有若无的喊杀声。
「差不多了。」
「鱼儿应该要上钩了。」
山羊胡老头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
……
「敌袭!」
城寨废墟,在烟花弹的映照下,不断变换。
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城寨外围的黑暗中传来。
那脚步声犹如擂鼓一般,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金铁师残兵严正以待,守在断桥边上。
实质化的金光,从断桥的对面延伸过来,形成了一座金光四溢的大桥。
而在金光的照耀下,无数道身影好似潮水般涌出。
他们全部穿着黑色劲装,手持各类兵器。
这些人,都是徐家的死士。
而在那片黑色浪潮的最前方,四道身影并肩而行。
他们每一步踏出,都有无形的压迫笼罩过来。
作为宁城第一世家。
徐家明里暗里,总共六位宗师。
除了已经被项英杰杀害的族老徐季,以及失落在句吴遗蹟的徐宣崇外。
还能活动的宗师。
可谓全数到场。
徐家家主,真罡一重天的徐昭,穿着劲装,外罩灰色大氅,腰间挎着长刀,面色冷峻。
他亲自带队,发动奇袭。
在徐昭身侧,是徐家三位宗师族老。
真罡二重天的徐泓骧、徐麟,以及同样一重天的族老徐叄溱。
在他们身後,三千徐家死士沉默前行,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决绝的光芒。
徐家在宁城打压各大世家,然而又在州内,被东水州都督府打压。
他们不敢自成军阀。
所以这数千死士,已是徐家的全部力量。
再加上宗师尽出。
徐家内部,已经是个空壳子了。
这是真正的……
孤注一掷。
毕竟。
他们今夜要面对的,是统管东江州,名义上的封疆大吏,真正的一州之主。
但凡有丝毫侥幸。
徐家就会彻底覆灭。
……
……
两边迅速对撞在一起。
徐家的死士,同样都是大药炼成,和金铁师的士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然而金铁师连番鏖战,如今已是残兵。
才休整没多久,又遭逢全副武装的死士冲杀。
更为恐怖的。
还是徐家四大宗师身先士卒。
「杀啊!」
家主徐昭,更是拔出腰间的长刀,一刀斩落面前十几人。
他将寒刀向前一指,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诸位!为季老报仇!分食项家者,赏黄金万两,武道真功、道华地煞,娇妻美妾,随意挑选!」
重赏之下。
必有勇夫。
何况,这三千人,都是徐家死士。
「杀啊!」
「这东江州,也该换个主人了!」
「句吴天命在徐,不在项!」
三千死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如同山崩海啸一般,朝着项家残兵猛扑而去。
刀光剑影在火光中闪烁,枪炮轰鸣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将本就成了废墟的城寨,化作了修罗炼狱。
「好好好!徐家……」
项英杰从核心区域走出,看到眼前这幅景象,脸色铁青。
他拔出腰间那柄宽厚的重剑,剑身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格外醒目:「徐昭!你们想造东江州的反不成?!」
这位东江州都督的声音,犹如洪钟般远远传开,试图压住战场上的喧嚣。
「项将军,你也是一代人杰,到了如今,还敢在此饶舌?!」
徐昭一刀劈翻项家士兵,只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快意,「你们一个项家,也配代表整个东江州?不过区区兵匪罢了!」
「这些年来,项家可没少吃我们徐家的钱粮。你们养兵的大药、兵器,那麽多的药材、矿石,都是我们徐家免费贡献的。」
「如今,是时候收点利息了!」
宁城第一世家。
数十年来,一直在东江州都督府面前,伏低做小。
如今可谓是掀了桌子,彻底撕破脸。
项家族老项骅从远处冲了过来,他冲着徐昭大吼道:「你们徐家别太得意!我们项家又不止现在这点人!」
「消息刚才已经传出去了,其他族老很快就会带兵驰援宁城!到时候,你们徐家一个都跑不掉!」
「骅兄,别在这危言耸听了,我们可不是吓大的。」
项家的高手们,的确没有想到。
徐家会选择在如此情况不明的时候。
如此倾巢而出。
就不怕被人渔翁得利吗?
族老徐泓骧闻言只是摇了摇头,「你们都督府其余四大师,都在防备东水、南宛二军。就算调回来,也需要时间。」
「到那个时候,他们只能给诸位收屍了。」
「何况那群洋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你们这群兵匪肆虐宁城吗?」
「反了反了,你们这群……」
项英杰脸色变幻不定,他张了张嘴,还想继续嗬斥什麽。
然而。
徐昭却已经不耐烦了。
他猛地一挥手中的长刀,刀尖直指远处的项英杰,「项英杰,叫你一声项将军,那是我们徐家看得起你!」
「如今你背信弃义,杀我族老,还想在这以大义压我等?!」
徐昭深吸一口气,体内真罡猛地爆发,在金铁师中来回冲杀,「给我杀!!!」
他们徐家偌大的望族,今夜都已赌上族运了。
项英杰却还想着用言语和大义,让他们退却。
退却之後。
等着项家缓口气来,彻底清算他们徐家吗?
真是在做春秋大梦。
「杀!」
「杀!」
徐家几位宗师同时出手。
徐家的大势,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朝着前方的一切笼罩而去。
三千死士紧随其後,喊杀声震天动地。
「……」
项英杰面色凝重,他手握那柄重剑,剑身上金光大放,将周围的夜色驱散开来。
他虽然是路尽级宗师,但白日里与魔门巨擘一战消耗极大,又受了伤,状态不佳。
然而。
此刻面对四位宗师的围攻,依然丝毫不惧。
项英杰沉声道:「你们徐家,连三重天的宗师都没有,还想拿下我们?无非是两败俱伤罢了!」
他身後大势【水吴兵剑】环绕,准备以一己之力,挡住徐家四位宗师的攻势。
只是他刚下场。
一道略带苍老的声音,就从项家後方的区域传来:「那可未必。」
……
……
项家高手大惊失色。
完全没想到後方还有敌人潜伏。
而且直到刚才,都没人察觉到。
当项家高手往後边看去。
一个长发飘飘的白胡子老头,正从废墟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个白胡子老头的气息,虽然比项英杰要弱一些,但也是实打实的真罡三重天。
顶上精、气、神三花同时绽放,散发出灿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在半空中一阵汇聚,猛地展开双翼,在其背後,化作巨大的神鸟虚影。
正是霄乌。
「徐宣崇?!」
项英杰看到那个老头,神色大变:「你不是失落在句吴遗蹟里了吗?!你是怎麽出来的?!」
「还有……句吴遗蹟的大机缘,怎麽会落在你的手里?!」
他的目光随後落在霄乌的虚影上,忽然明白了什麽,「不对!你们徐家……勾结了洋人?!」
「什麽叫徐家勾结洋人?」
「项将军,此言差矣。」
徐宣崇神色淡淡,他捋了捋颔下的白须,慢悠悠地说道:「我们只是和那群洋人,做了点交易罢了。」
「你们项家,难不成……就没和洋人做过生意?」
「你……你们……」
「好好好!」
项英杰心中瞬间明悟。
是那群洋人,想给东江州都督府换人了。
念及此处,他猛地长啸一声,人剑合一,整个人化作耀眼的金色剑光,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色映照成一片金黄。
「英杰,我等来助你!」
项骅和项真也同时出手,三道金光朝着徐宣崇的方向激射而去。
见状。
徐宣崇只是微微一笑,背後的霄乌虚影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了若有若无的啼鸣。
霄乌者,异命也。
除了能异位自身的性命,也能将大气运者异命为厄运缠身之人,亦可将时运不济或命数平平者,擢升其气运层次。
按理说。
就算得了几分虚影,也最多转换自身的气运或者武道。
而想要异位他人之【性命】。
还是一位远强於他的路尽级宗师。
那必须是天人之果【异命金】,才能催动的权柄。
不过。
徐家以一位宗师族老作为仪轨祭品。
那位主动赴死,被项英杰所杀的徐季。
以自身的性命,使得徐家完成了异命仪轨,而徐宣崇则是通过仪轨之力的增幅,强行施展异命之能。
「项将军。」
「我持霄乌之羽,奉句吴天命,将你打落尘埃。」
徐宣崇神色肃穆,口含天宪。
旋即那只霄乌虚影扑扇着翅膀,将一根金色羽毛,打在项英杰的身上。
「不好!」
原本人剑合一,准备催动神通,横扫一切的项英杰。
此时此刻。
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色羽毛落下。
下一瞬。
只觉得莫名的力量侵入全身,无处不在,将他的灵魂从天上,打落进尘埃里。
他背後的宗师大势【水吴兵剑】。
出现诸多裂缝,然後开始坍塌崩解。
这可是聚一州之运,所形成的兵煞大势。
没有具备一州之天命的人,根本承载不了此等大势。
金色的剑光碎片,好似雪花般四散飞溅,落於各处。
嘭!
项英杰的气息暴跌,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挣扎着爬起身来,发现自己的身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劫气,那黑气如同跗骨之蛆,腐蚀着他的一切。
与此同时。
项骅、项真以及其他项家高手,也受到了那股异命之力的波及。
他们本就受了伤,此刻伤势莫名恶化,气息暴跌。
「我劫数缠身……被天厌了?」
项英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身上缠绕的那层黑气,目光发怔。
他随後连忙从怀中取出数枚宝药,一股脑儿塞进口中。
药力迅速化开,暂时压制住了劫气的侵蚀。
「霄乌异命。」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徐宣崇,同为句吴後裔,你在返祖这条路上,的确比我先行一步。」
「然而……」
项英杰伸手握住那柄重剑,猛地一震,剑身上的铁皮碎裂脱落,露出里面隐藏的剑身。
那是一柄极细的金光剑,剑身薄如蝉翼。
正是上古神剑。
句吴宝剑。
这宝剑历经漫长岁月,威能早就十不足一,然而依然是项英杰用来镇压一州兵煞的根本。
项英杰握紧剑柄,声音沉重:「我作为路尽级强者,依然能够斩杀你。这个异命之因,全在你身上。」
「你一死,便能解除,且你们徐家,反要受其所害。」
不论怎麽说。
徐宣崇都不是天人武圣。
异位名义上的一州之主的【性命】,使其被天地所厌弃,反噬污染极大。
现在没有爆发出来,只是时日尚短罢了。
徐宣崇笑了笑,「别急,还有呢!」
他背後的霄乌虚影再次震颤了一下,一根红色羽毛飘落,越过战场,落在了远处正在和徐家死士厮杀的项天允身上。
这位项英杰的三子。
此刻正手持长剑,与十几名徐家死士缠斗。
他忽地感到灼热的力量涌入体内,整个人不由得一愣,「呃……」
项天允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邪异的红色残剑。
【瀣阳剑】的一丝残骸。
准确来说,连残骸都不是,只能算是瀣阳照耀下,留下的阴影罢了。
毕竟。
【瀣阳剑】的残骸,已被洋人贵族消耗在了血月仪式之中。
没人知道。
徐家是如何从那些洋人手中,弄到残骸之影的。
项天允力量不断暴涨,很快就突破了内气境的极限,他猛地转过头,望向项英杰的方向,张了张嘴,「父亲,我……」
还没来得及说完。
他的脸上,就出现无数细密的红色裂缝。
裂缝不断蔓延,很快扩散到了全身每一处,整个人就好似通红的瓷器一般,随时可能碎裂。
下一瞬。
项天允身形破碎,化作只有拳头大小的红色小太阳,然後犹如一道流星般,冲入了项英杰的背後。
与那已经破碎的大势【水吴兵剑】,缝合在了一起。
「大计……已成。」
见状,徐宣崇嘿嘿一笑,然後身形闪烁,消失在了原地。
……
……
轰隆隆!!
项英杰的金德武道,转瞬之间,就被强行转化成了太阳武道。
这就是异命之威。
不但可以异位其【性命】。
还能逆转阴阳五行,将金德金属的武道,转化为其他的阴阳五行之一。
整个过程。
有好几个步骤,缺一不可。
首先。
项英杰是亲手带人设伏,杀死了徐家族老,使得徐家藉此机会,完成了仪轨。
然後被徐宣崇通过霄乌异命,打落其【性命】。
此时五蕴劫迷,劫数缠身,处在一生中最虚弱的时候。
项家同样如此。
最後,项天允身上的後手爆发,通过血脉之力,融入进项英杰的大势里。
使得项英杰的金德武道,转化成了太阳武道。
「太阳……」
「不好!」
项英杰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膨胀到极致的力量。
本就抵达宗师之路尽头的他。
在这个时候,竟是直接『看』到了天人之果垂落。
这是武功达到了极为高深莫测的地步,才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半空中。
浮现出了一道若隐若现的门户虚影。
天人之门。
象徵【瀣阳剑】的天人之果,透过门缝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将整片区域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战场上的众人受到影响,厮杀的更加激烈了。
「我要晋升了……」
「不!我要死了。」
然而,项英杰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有些彷徨起来。
因为太阳武道还未松动。
等待他的,可不是晋升武圣的大机缘。
而是横隔虚空的……
【大日元山】。
那座天人之门,正在不可抗拒地向下坠落,朝着他的头顶压来。
对於路尽级强者来说,天人之果的吸引力自然大到没边。
只是在此刻。
现如今那座天人之门,非但没有成为天大机缘,反而变成了择人而噬的巨兽,正张开大口,准备将他吞噬。
在场的所有宗师。
都停下手来。
「英杰!!!」
项骅满脸是血,挣扎着爬起来,看到这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吼:「快逃啊——!」
项英杰身形化作一道金光,试图逃离这片区域。
只是他刚动,天人之门就以比他更快的速度坠落下来。
不过天人之门还没完全坠落。
就被直接撞碎了。
轰隆隆!
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山脉,负着红色大日,从虚空中撞了出来。
在【大日元山】面前,天人之门好似纸糊的一般,被撞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夜空中。
而那轮红日巨山。
在撞碎了天人之门後,又余势不减,撞碎了化作金光的项英杰。
这一刻。
宁城的天,亮了。
今夜。
日月同辉。
……
……
整个宁城。
黑夜变白天。
【大日元山】,缓缓消散。
而一位路尽级的宗师,就这样彻底的消失了。
战场上的喧嚣。
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不!英杰!」
项骅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好似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跪倒在地。
他的眼眶中涌出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血泊之中。
项英杰一死,项家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项家几位族老、高手,心存死志,与徐家的宗师交手在一起,但没有了项英杰这位路尽级宗师的坐镇,他们不过是在做最後的困兽之斗。
在场的人都知道。
被异命牵连的项家,大势已去。
就算还剩下几个师,退守到东江州北部,也不过据守一些县城重镇罢了。
想要像之前那样气吞如虎,试图吞并二州之地,已经是不可能了。
「从此以後。」
「这东江州都是我徐家的了。」
「甚至吞并东水州,也不无可能……」
徐昭停下了厮杀,站在混乱的战场上,脸色都有些恍惚,「句吴天命,尽入我徐家之中。」
而这一切。
都是族老徐宣崇带来的。
……
……
「大势之争。」
「一方弱则另一方必强。」
「哈哈!项英杰一死,项家大势破碎,我徐家总算要崛起了。」
「这乱世之中,未必那五毒门能独领风骚。」
看到【大日元山】消散,之前隐匿不见的徐宣崇,才缓缓显出身形。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然後望向几个分散而逃的身影。
徐宣崇看着城寨四祖的身影,淡然开口,「四位,见了义父,为何要逃?」
正在逃遁的城寨四祖,身形猛地一僵。
然後速度又更加快了几分。
原来。
城寨所谓的神秘路尽级强者,不过是个虎皮。
实际上,不过是刚踏入三重天的层次。
而且对外面,一直是展露二重天的武功。
谁都没能想到。
城寨四祖,居然和徐家有这麽大的关联。
宁城第一世家的水,居然深到了如此地步,连项家都不知晓内情。
难怪徐家这麽多年来,一直压着柳家、钱家等望族打,想压谁就压谁。
就这,还是实力未全出的缘故。
「都是群不孝子啊!」
看到几人逃遁开来,徐宣崇没有去管其他三祖,而是先去追了实力最强的金祖。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金光,在废墟之上疾掠而过。
「这老家伙,为什麽先追我啊啊啊!」
金祖感受到身後那股越来越近的气息,面色惨白,拚命催动顶上的【气花】,加快逃遁的速度。
只是本就受了伤的他。
哪能逃过徐宣崇的追杀?
「小金啊!」
徐宣崇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这麽多年,徐家和义父的好处,没少给你吧?如今这麽大,也该还些回来了。」
「……」
金祖不语,只是埋头逃遁。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城寨区域,进入外围的旷野的时候。
背後沉重的冲击力,将他打落下来。
「老家伙,是你逼我的。」
金祖无奈,只能咬牙和徐宣崇交手。
两人在废墟上,交手了十几个呼吸。
金祖本就身受重伤,又连番鏖战,此刻面对大势正盛的徐宣崇,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他的附体真罡,在徐宣崇的金光下,犹如纸糊般破碎,胸口被一掌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顶上精花摇曳,只剩下不到两成。
「恩!?」
徐宣崇走到他面前,眉头皱起:「我在你身上埋下的後手,已经解除了?不错啊小金,看来你们一直心怀不轨,瞒得义父好苦啊!」
「只是你如今身受重伤,就算後手无效,也不可能是义父的对手。只是你如此叛逆,义父没办法容你了……」
「义父!」
金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徐宣崇面前,声音中带着哀求:「义父啊!我等本以为您死在句吴遗蹟里了,所以才有点小心思。」
「如今看到您老活着归来,还实力大进,万万不敢再有别的想法!」
他抬起头,目光中满是乞求之色,「何况项家元气大伤,在东江州已经不足为虑。然而还有东水军、南宛军的威胁,东江州的其他势力,也未必服气徐家。」
「不如留下我等,帮义父继续做事!一定尽心竭力,再无二心!」
「啧啧!」
徐宣崇看着他,摇了摇头:「晚了。」
他的话音落下,金祖顶上的【精花】,无声无息地破碎了。
金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凝固,他的宗师大势从他残骸上逸散而出,凝而不散,化作一缕金色的剑气。
这金色剑气,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後汇入徐宣崇背後的霄乌虚影之中。
霄乌虚影在金剑气注入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它的羽毛变得更加凝实,双翼变得更加宽阔,最後化作了一柄巨大的金剑雏形。
大势【句吴金剑】。
虽类似项家的【水吴兵剑】,然而本质却截然不同。
二者之差。
可以说一个是王者。
一个是拱卫王者的大将。
虽然只是雏形轮廓,但其中透出的锋芒,却让周遭一切都为之震颤,地面上散落的碎石和瓦砾也随之抖动。
在那锋芒的气机下,纷纷化作齑粉。
金祖的屍骸站在原地,皮肤表面浮现出金色光泽,随後迅速蔓延至全身,彻底化作了金色雕像。
徐宣崇看着那尊金化的屍骸,淡淡说道:「你们金银铜铁四人,我不惜一切代价培养你们,就是为了给我提供从革金气的。」
「如今我有望重现句吴古国的荣光,作为句吴贵族的後裔,你们的死,是值得的。」
……
……
天光被映得大亮。
日月同辉的奇景,在海面上铺开。
波光粼粼,碎金般的浪花涌动。
那轮巨大的太阳山脉,在天空中持续了片刻,便开始缓缓淡化、消散。
然而那异象所带来的影响,却久久未能散去。
海边浅滩上。
「这是……上钩了?」
姜景年坐在礁石上,手中握着那根无饵的竹制钓竿。
他感觉到钓线一沉,随手一提,巴掌大的海鱼被甩上岸来,在沙滩上扑腾了几下,便不动了。
姜景年弯腰捡起那条鱼,随手扔进旁边的鱼篓里。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天空,目露惊奇之色,「城寨,玩这麽大的吗?」
刚才太阳巨山撞碎天人之门的瞬间,散发出的恐怖威势,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也依然令人感到心悸。
若是刚才没有听这位老前辈的劝告,而是选择冲进城寨核心区域,恐怕又要浪费一次月莲宝华身了。
「多谢前辈提醒了。」
姜景年转过头,对着旁边还在继续钓鱼的山羊胡老头,拱手作揖,「若非前辈阻拦,晚辈恐怕已经一头撞进那片死地之中了。」
山羊胡老头依然坐在礁石上,手中握着那根竹制钓竿,脸色平静。
他转头笑了笑,「少侠天资妖孽,世所罕见,非池中之物。以後这江湖武林的泰山北斗之位,未必没有少侠的一席之地。」
「老头子我不过是想结个善缘罢了,当不得少侠如此大礼。」
「不论如何,还是多谢前辈了。」
「若以後前辈有事,可发密电到山云流派。」
姜景年再次拱手作揖,然後直起身来,准备离去。
既然此时鱼已上钩。
那麽就是时候捡漏了。
他刚向外迈出一步,耳边就传来极其隐晦的传音,「少侠……小心徐家。」
『小心徐家?』
『如此大的阵仗,是徐家弄出来的?』
姜景年的脚步猛地一滞。
他站在原地,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下一瞬。
姜景年的身上,弥漫出淡淡的水雾,将他的身形笼罩其中。
水雾散去之後。
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山羊胡老头依然坐在海边钓鱼,他手中握着那根竹制钓竿,轻轻叹了口气,「龙蛇起陆,风云际会。这天下,还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何种模样。」
海风吹过。
他手中的钓竿纹丝不动,钓线垂入海水之中,随着海浪轻轻摆动。
……
……
夜色深沉。
城寨外围的荒野之中,铜祖正在急速奔逃。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掠过荒芜的田野,以及稀疏的林地,呼吸粗重如风箱。
明明伤还未痊癒。
强行催动遁术,只会加剧伤势恶化,然而此时的铜祖,根本不敢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
在其身後。
长谷浩彦同样在飞速逃遁。
这位东梧国的剑道大师,此刻的状态极其糟糕,气息虚浮,然而却依然紧跟在铜祖後边。
「你们藏得好深。」
长谷浩彦沉声问道:「这宁城的徐家,跟你们城寨四祖,居然是同根同源?」
铜祖一边奔逃,一边怒骂道:「我们几个对徐家早有反心!只是以前碍於身上的後手,以及徐宣崇那个老东西还活着,没办法对外透露信息罢了!」
「本以为徐宣崇陷入句吴遗蹟,不死也该疯了,没想到他不仅能活着出来,还得了句吴里大机缘!」
「这里面,必然还有那群洋人的手笔!」
对这番言论。
把长谷浩彦都给整沉默了。
有些感同身受起来。
毕竟,那些西洋贵族。
在诸多国度布局,插手干预当地的势力。
东梧国,也有不少类似的情况。
「长谷大师,前方不远处,还有条小船。我要离开这里,去你们东梧国。」
铜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留在这边,只有死路一条。」
「情况就如此恶劣吗?」
长谷浩彦皱起眉头:「我们东梧国商会,在两东地区还有不少据点,我们可以先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
「你不懂!」
铜祖打断了他的话,「徐宣崇如果得了句吴机缘,以他的血脉浓度,又重创了项家的大势,接下来必然要谋夺天人之门!」
「而我们所谓的四祖,都是他收割的资粮!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本来坑完这一票。
城寨四祖也是准备离开的。
不是去南洋,就是去东梧国。
现在。
无非是计划提前罢了。
「我觉得……等等!不好!」
长谷浩彦还想再说什麽,突地面色大变。
他身形本能地向後回缩。
然而,依然还是慢了一步。
一只漆黑的肌肉巨手,破空打出,精准地拍在了他的脸上。
嘭!
一声闷响。
长谷浩彦的附体真罡,在那巨掌之下瞬间破碎,他的脑袋在巨力的冲击下当场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无头的屍体在原地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溅起一片尘土。
只是,转瞬间。
那颗炸开的脑袋,迅速缝合、再生。
血肉蠕动,骨骼重组。
长谷浩彦的头颅,再度长了出来,然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顶上【精花】只剩下一成多,岌岌可危。
铜祖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什麽人?!魔门宗师?!」
之所以会怀疑是魔门巨擘出手。
是因为此时,他完全没有感觉到徐家的大势笼罩。
这说明出手的人,并非徐家的人。
水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庞大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头十来米高的漆黑肌肉巨兽。
在它的双臂上,覆盖着薄薄的冰霜,与那漆黑的肌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铜祖被突如其来的袭杀惊到了,声音中带着颤抖,「你是……」
……
……
「倭寇!」
「逃了这麽久,给我死来!」
姜景年没有理会铜祖的震惊,更加不给长谷浩彦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只覆盖着冰霜的巨手五指张开,带着刺骨的寒气,朝着长谷浩彦那刚复原的头颅抓去。
「不好!」
长谷浩彦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催动遁法逃离。
但他的【精花】只剩下一成多,【气花】更是枯竭,无法直接逃离。
於是只能勉强侧身,试图避开那只巨手的抓握。
然而,重伤的长谷浩彦,动作在姜景年面前,已经慢得好似蜗牛爬行。
那只漆黑的巨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头颅,五指猛地收紧。
哢嚓。
长谷浩彦的头颅,在巨力的挤压下再次爆裂开来,红白之物四溅。
这次,姜景年没有给他再生复原的机会。
他的巨手紧跟着拍落,将长谷浩彦的无头身躯,从腰部拍成两截。
随即一脚踩下,将残骸踩成模糊的血肉。
啪唧!
长谷浩彦顶上精花,在被连续重创後,再也无力支撑,彻底破碎开来。
这位东梧国的剑道大师,就此陨落。
「长谷大师!?你……你……」
「你究竟是谁!?」
铜祖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长谷浩彦被活生生打爆的全过程。
他看着缓缓转过身来的漆黑肌肉巨兽,无尽的寒意,蔓延全身。
如此极致的暴力美学,带来的恐怖。
和义父徐宣崇带来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铜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逃。
铜祖催动仅剩的真罡,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处的旷野而去。
然而,他刚逃出不到百丈。
庞大的黑影就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他前方的地面上,将地面砸出数丈宽的坑洞,溅起漫天尘土和碎石。
铜祖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身形闪烁,调转反向。
然而那只覆盖着冰霜的巨手,速度更快。
且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拉扯力。
直接抓住了他的肩膀,将其提了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轰隆!
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噗……」
铜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这一摔中移了位,口中喷出黑色毒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然而那只巨大的脚掌,已经狠狠踩了过来,将他身形覆盖,牢牢地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恐怖的月炎弥漫开来。
隔绝了铜祖身上的防护底牌。
「不!不要……」
铜祖整个人都被打得发懵了,从那漆黑的巨脚之下,发出求饶的声音。
不知道哪来的强敌。
一言不合就往死里打。
喀吱。
喀吱。
刺耳的声音,层层炸响。
金属光泽的肉酱,爆散开来。
威震城寨多年,杀人无算的铜祖,竟连敌人都不知道是谁。
就如此不明不白地陨落了。
【已立宏愿:灭四个州域级势力,改一州之大势(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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