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倾芸的一番话，在我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我仔细回想，表姐平时总爱打趣我，跟我相处的时候向来放得开，之前我们甚至还在一张床上睡过。
可在我心里，一直把她当成很亲近的家人，从来没有往男女之情那方面去琢磨。
现在被魏倾芸这么一点破，我心里乱糟糟的，不敢继续往下深想，赶紧强行把这个让我头疼的话题岔开。
“好了好了，这个话题先打住，不说这个了。我今天过来，是有件正经事跟你说。”
见我神色郑重，魏倾芸也收敛了玩笑的神情，点了点头：“你说。”
“兰花门，你听过吧？”
“当然知道，许清禾不就是兰花门的人吗。”她回答得干脆。
她认得许清禾，也清楚我和许清禾有来往。
我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那我问你，你有没有想法，加入兰花门？”
“加入兰花门？！”
魏倾芸猛地一怔，双眼一下睁大了，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为啥要我加入兰花门？”
我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说道：“我不是来逼你的，就是问问你，有没有这个兴趣。”
我心里本来还盘算着，她就算不立刻答应，起码也要犹豫一下。
可我万万没料到，她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摇头回绝道：“没这想法，我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不想掺和这些。”
“真一点想法都没有？我跟你说实话，进兰花门对你而言，是一件好事。”
魏倾芸眉梢微挑，眼底带着几分警惕：“什么好事？你和许清禾，为什么非要拉我进去？”
“为什么……”
我低声重复一遍，然后说道：“我觉得你适合兰花门。只要你进去，往后你要做的事，就不再是一个人硬扛了，背后有靠山，有人搭把手。”
可魏倾芸依旧没有动心的意思，随意摆了摆手：“没意思，这么多年独来独往，早就习惯了。”
望着她这副淡然漠然的模样，我不由得轻轻一叹。
没人比我更清楚，支撑着魏倾芸咬牙活到现在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两个字，报仇。
她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亲手扳倒郑庆山，把当年害死她全家的血海深仇，一笔一笔清算干净。
说她已经被仇恨困住，走火入魔，一点都不夸张。
客厅里静了几秒，我沉下声音，继续劝她：“你是习惯一个人扛，可郑庆山是什么角色？江城一手遮天的老狐狸，关系盘根错节。凭你一个人单枪匹马跟他死磕，早晚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这笔账你算过吗？”
魏倾芸垂着眼帘，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语气依旧淡淡的：
“搭进去也就搭进去了，从踏上这条路开始，我就没考虑过自己能不能活。”
话音落下，她猛地抬眼看向我。
那一双眼睛里，没有贪生的念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绝，看得人心里发沉。
她直直迎上我的视线，缓缓开口：
“我本来就是为报仇才活下来的。魏星早就死在当年那场灭门祸事里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只是魏倾芸。”
“魏星？”
我心头猛地一跳，诧异看向她，试探着问，“这是你的本名？”
魏倾芸轻轻点了下头，薄唇抿紧，明显没有继续往下细说的打算。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说出自己真正的名字。
我心里清楚，她不想提过往的伤疤，我追着刨根问底只会惹她反感。
可我实在不甘心，还是耐着性子接着劝：
“你别这么偏激，报仇不是人活着唯一的出路。你有没有静下心想一想，等大仇得报之后呢？报仇结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过？”
“以后？”
魏倾芸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化不开的悲凉。
“我没有以后。”
“从我家破人亡，亲眼看着至亲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的那天开始，我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件事，要郑庆山死。”
“等到郑庆山死了，大仇了结，我是死是活，根本无所谓。”
她这番话十分清醒，清醒到让人心疼，我甚至找不到话反驳。
这一刻我终于懂了，为什么许清禾愿意主动伸手拉她一把。
这个女人，命太苦，性子又太倔。
她就像从悬崖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风刮不倒，雨冲不垮，刀砍不断，火焚不尽。
可她孤身一人，身后没有撑腰的人，没有庇护，也没有一个地方，等着她累了回头落脚。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无力感，继续放缓语气劝她：
“你现在是这么想，可真等到那一天来临，你一定会被巨大的空虚吞噬。这么多年，你所有的隐忍，全都在复仇这件事上。一旦目标消失，整个人会垮掉的。”
“兰花门不会束缚你，你进去之后，你想做的事照样能做，你的仇照样可以报。只是多一层别人动不了的庇护，什么时候想走，你随时可以离开，没人拦着你。至少，能给你一条活路，让你活下去。”
魏倾芸安安静静听我说完，长久沉默着没有出声。
窗外柔和的日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来，落在她素净单薄的脸上，衬得她眉眼清冷，身形单薄。
漫长的沉寂过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张野，我明白你的好意，也替我谢谢许门主。只是这份好意，我不能收。我这个人，天生就不适合扎堆群居。”
“我手上沾的血太多，脏东西太多。我不配进任何门派，也不配拥有安稳的归宿。”
“现在的我，唯一还有的价值，就是复仇。”
她的眼神依旧决绝，仿佛在她心里，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所以不管我怎么劝，最终都不可能改变她的决定。
可我又实在不忍心看着她一头扎进这死局，等到大仇得报的那一刻，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念想。
又安静了好一阵子，我重重吐出一口气，无奈开口：“你就非要把自己逼到这条绝路上，不肯给自己留退路？”
魏倾芸淡淡一笑，云淡风轻，仿佛生死于她而言早就是身外之物。
“从我下定决心复仇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
“我知道，兰花门安稳，是正常人该待的地方。可我早就不是正常人了……”
我一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竟不知道该接着怎么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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