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电话打完，我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轻了一些。
赵峰是我信得过的自己人，其实我早就打算把计划跟他交底，只是之前郑浩南一直在旁边，有些话根本没法开口。
可一想到郑浩南，我心里又跟着揪了一下。
我不知道等哪天真相摊开，他知道一切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郑庆山，那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爹。
我现在等于在外头拉着外人联手，对着自家兄弟的亲老子下手。
这事说出去，换谁听了都觉得离谱。
可郑庆山手上沾满脏东西，坏事做绝，根本不配为人父。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只盼着到那一天，郑浩南能想明白，能理解我。
车子一路往前开，窗外江城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熟悉的店铺、路口、街边的路灯一闪而过。
我来这座城市的时间不算长，可这短短一段日子，经历的风浪，比我前面二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这里有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也有难得片刻安宁的烟火暖意。
但今天，我得暂时离开江城了。
奔赴一座完全陌生的汉城，去见素未谋面的对手，去触碰埋藏二十年的身世谜团，去会一会那个在汉城地下一手遮天的狠角色。
十几分钟之后，车子停在火车站停车场。
站前广场人头攒动，来往旅客行色匆匆，拉杆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车站广播一遍一遍循环播报着各个车次信息。
我推开车门下车，拎起后座的背包，田浪紧紧跟在我的身后。
两人顺着人流挤进候车大厅，取完车票，距离发车还有四十多分钟。
我靠在座椅上，表面闭目养神，脑子却一刻都停不下来，一条条线索在脑海里飞快梳理串联。
现在所有线索的突破口，全都在汉城。
只有找到阿汤，摸清楚他和郑庆山私底下的交易，搞明白他搜寻那枚玉佩的真正目的。
我才有机会挖出当年亲生父母的真相，撕开郑庆山掩盖了整整二十年的黑幕。
田浪侧过头，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问：“野哥，汉城那边……是不是很难搞？”
我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他，淡淡扯了扯嘴角：“那边水很深，有点险，怕不怕？”
田浪眼神没有躲闪，立刻摇了摇头：“不怕！跟着野哥，不管去哪，我都敢上。”
我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广播里终于响起我们这趟车的检票通知。
田浪主动拎起我的背包，跟在我身后走向检票口。
绿皮火车静静停靠在轨道边上，上车前，我站在站台点燃一根烟，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江城的方向。
身后，是我扎根过的烟火人间，是兄弟之间斩不断的羁绊，也是等着我清算的血海深仇。
身前，是千里之外的龙潭虎穴，是尘封二十年的旧事，是一趟生死难料的险局。
这一趟汉城之行，是我唯一的破局之路。
烟蒂踩灭在站台地面，我带着田浪登上车厢，找到对应的座位坐下。
火车缓缓启动，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沉闷厚重的哐当轰鸣声，慢慢驶离站台。
看着这一幕，我忽然想起两年前，我也是坐着绿皮火车来到江城。
那时候满眼迷茫，对前路一无所知。
我靠在车窗边上，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田野，心绪慢慢沉定下来，在心里默默规划着到汉城之后的每一步安排。
汉城，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只听过别人说那里夜景漂亮，当地的热干面味道一绝。
困意慢慢涌上来，我打算闭眼歇一会儿。
就在这时，车厢那头传来熟悉的吆喝声：
“花生瓜子火腿肠，啤酒饮料矿泉水嘞，来腿收一下！”
我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刚起来的睡意直接被这声音冲散。
售货小推车慢悠悠推过去，我再次合上眼皮，准备接着休息。
一道清脆甜软的女声，忽然在旁边过道响了起来：
“帅哥，能不能帮我放一下行李？”
我抬眼扫过去，过道里站着一个姑娘。
个子高挑，皮肤白净，看着身形瘦瘦小小的，可打扮得格外惹眼。
眼下正是寒冬，她只穿一件贴身小衫，下身一条黑色短裙，搭配肉色丝袜。
一身穿搭时髦亮眼，在满是朴素旅客的车厢里格外引人注目。
一瞬间，我心里警惕起来。
不是我多疑，实在是她这身打扮太反常了。
那个时候动车已经普及，有钱讲究体面的人，要么坐飞机，要么坐动车，很少有人愿意挤这种慢吞吞，人多嘈杂的绿皮火车。
我不动声色，没有搭话。
而且她这话本来就不是喊我，我坐在靠窗位置，田浪挨着过道。
她求助的对象，是田浪。
田浪先悄悄瞥了我一眼，见我没有表态，才站起身，伸手把行李箱托起来，放到头顶的行李架上。
等他重新坐回座位，女孩甜甜一笑，对着田浪道谢：“谢谢你啦，帅哥！”
田浪性子内敛，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聊。
火车继续哐呲哐呲往前疾驰。
没过多久，坐在我们同一排的这个姑娘，从包里掏出一大包吃食，卤鸭翅、卤鸡爪、各色小零食一股脑摊在面前的小桌板上，浓郁的卤香一下子飘了过来。
香味勾人，我余光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她拿起一个油亮的卤鸡爪，递到田浪面前，笑着开口：“帅哥，来，吃一个。”
田浪连忙摆手，客气回绝：“不用了，谢谢，你自己吃。”
“没事，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多，一起尝尝呗。怎么，你还怕我在这里面下药啊？”
这姑娘性格外向得离谱，一点不认生，说话大大方方带着笑意。
女人见田浪还是不肯接，也不再硬劝，自顾自拿起卤鸡爪啃了起来，油香顺着空气飘在狭小的车厢里。
一边吃，她一边主动搭话，看向田浪，问道：
“帅哥，你这是准备去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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