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骆去了一趟他家的饭店,和爸妈一起吃了个晚饭。
「你今天晚上就要走啊?」梁凤英女士有些舍不得,问。
张骆点头。
「明天还要去菏泽签售。」他说,「那边有两场。」
「你行程安排得怎麽这麽紧张?一个周末跑四个城市。」
「出版社的同事提前做了很多工作,虽然说是一个周末四个城市,但四个城市都挨得比较近,之间距离也不是特别远。」张骆说,「他们为《不要停!》这本书做了很多准备,光是第一周就加印了两次,现在已经印了一百万本,要是最後这些书卖不出去就糟糕了,我也觉得丢人。」
梁凤英:「你给自己这麽大压力干什麽?你非要用这本书的销量来证明自己了?」
张骆听出他妈妈语气里有些责怪。
太忙了。梁凤英一直觉得他给自己折腾得脚不沾地,已经从一开始的「我儿子真棒」心态转变到了「你小子能不能少折腾点,多休息!」模式。
「也还好,之前一直在拍电视剧,并没有累,现在是因为平时要上课,所以签售只能安排在周末而已,也就最近这个月。」张骆说,「过了宣传期就好了。」
梁凤英:「你宣传期挺多,反正我警告你,你不要年纪轻轻给我累病了。」
张骆只能承诺:「知道了,不会的。」
吃过晚饭,张志罗送他去火车站。
「你妈妈每天都在看你的新闻,你每天在做什麽,她都看着呢。」张志罗一边开车,一边轻声说,「你别觉得在玉明上学,她都不知道你每天在干什麽了。」
张骆转头笑问:「你别光说我妈啊,你难道不是?」
「我?」张志罗轻咳了一下,「我就是每天听你妈念叨,本来我是觉得,你都长大了,不需要我们管了,这你也要理解她,你从小就一直在她身边长大,突然去那麽远上大学,她担心也很正常。」
「嗯。」张骆点头,「所以,你也很担心,对吧?」
张志罗:「————工作是做不完的,你想做一些事情没问题,可别一箩筐做这麽多事情。」
张骆闻言,哭笑不得。
「爸,其实看上去是我做了这麽多的事情,大部分时候,我就只是个发起人,或者是个道具,配合大家出现一下而已。」张骆说,「签售也是,看上去一个周末去四个地方签售,其实今天也就是海东下午咱们徐阳,一不耽误吃饭二不耽误睡觉,真的没什麽。」
张志罗:「你等会儿到了菏泽以後,就直接睡觉了?晚上不写作了?不干别的事情了?」
「要是想睡觉肯定就直接睡了,要是想写点东西就写点儿。爸,求你了,对我多一点点的信任,我不是工作狂。」
「我可从来没有说你是工作狂。」
「对,都是我妈,对吧?」张骆揶揄。
张志罗:「其实也别说你,她自己也是个工作狂,你妈妈都已经准备开第三家店了。」
「第三家?」张骆震惊不已,「这麽夸张?」
「你妈妈做的这个饭店,名气越来越大了。」张志罗说,「尤其是她不是还做零食小卖部吗?虽然两家饭店做起来了,零食小卖部也还在照做,名气很响亮。不过你放心啊,我们都跟员工明令禁止,不允许用你的名字做宣传,大部分都并不知道这个饭店和你有关系。」
张骆点点头。
不用张骆来做宣传,其实就是为了不给张骆惹麻烦。
做饭店的,总会出现一些问题。
这本应该是正常的,可一旦和他挂上钩,就会成为攻击他的武器。
张骆问:「我妈是要把这个饭店开成全国连锁吗?」
「也许有这样的想法。」张志罗点头,「她第三家店就准备开到海东去。」
「真厉害。」
张志罗惆怅地叹了口气:「我现在感觉我成了咱们家最平庸的那个人了。」
「别妄自菲薄啊,爸。」张骆笑。
张志罗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抬起,捏住张骆的後脖颈。
「笑话你爸呢。」
「怎麽会。」
周一,一大早,张骆背着书包走进学校。
他在食堂跟王超和康佳会碰面。
「学长,学姐。」张骆把包放下,打招呼,「我先去买早饭。」
王超和康佳会点点头。
「他是刚从外地回来吧?」康佳会问,「晚上睡觉了吗?」
「睡了,他买的卧铺,睡一觉,早上六点到的。」王超说,「超人。」
康佳会:「他看上去比我们两个昨天晚上睡得还要好。」
王超:「人家睡眠质量高啊。」
过了一会儿,张骆端着一碗面回来了。
「饿惨了。」他说,「昨天上了高铁以後就饿了,大晚上还有泡方便面,香得我受不了。」
王超:「你上高铁前怎麽也没带点吃的?」
「那个时候不饿啊,而且想着一上去就睡了,谁知道呢。」张骆有些郁闷,「本来也困,闻到那个方便面的味道,反而不那麽困了。」
王超和康佳会都笑了起来。
「对了,学长,学姐,你们说有个事情想要跟我商量,是什麽事情?」张骆问。
王超说:「我们这段时间在讨论怎麽能够让三鹅家的用户数提高增长,尤其是扩大三
鹅家的品牌效应,让更多人知道,在不使用较高预算的情况下,我们想搞一个徵文比赛。」
「徵文比赛?」张骆有些诧异,「不是很多地方都在搞徵文比赛吗?我们之前也搞过主题徵文,包括我之前好几首歌也在搞主题徵文。」
「这些都是阶段性的,我们想要做一个长期的接力赛。」王超说,「每一周都做一次评选投票,任何人随时都可以加入,你可以像网络那样写超长篇连载,也可以像杂志文章那样写短篇,我们根据当周的阅读人次、完读人次、投票等等,做一个榜单排名,有总榜单排名和分榜单排名,每一个名次都有对应的奖金,然後,我们会做一个总的、实时变动的奖金榜单,总结每一个季度、每一个年度的排名情况。」
张骆瞬间就明白了王超的意思。
「等於每一周的总榜和分榜,奖金其实不算多,可能分榜第十顶多就几十块钱、一百块钱,关键在於,一周一周的累积下来,有的作品、有的作者会累积到一个越来越大的数字,你们通过这个金额数字去刺激更多的作者加入进来。」
「是的。」
王超说:「对我们来说,其实就是把这个接力赛文章自然流量下的GG费,再加一点我们自己的投入,组合成奖金池子,但每个作者、每篇文章在接力赛的形式下,就是靠竞争拿奖金了,你文章够火,甚至可以连庄,有的大长篇,说不定都能盘踞榜单一年、两年,这种持久的宣传效应,我们测算了,我们觉得性价比是很高的。」
张骆恍然。
康佳会将一份策划方案递给了张骆。
「总榜单就是不管长篇短篇,同台竞技,分榜单是分了长篇、短篇、纯文学、其他体裁等等,尽可能兼容并蓄。」康佳会说,「这也是让更多作者、作品可以拿到奖金,刺激到更多的创作者加入进来。我们测算了一下,一周需要投入的奖金一共是5万元,一年52
周,已公示260万元。按照目前我们三鹅家的GG费,只要这个接力赛的文章能够达到平均阅读人次,我们只需要再额外投入大约100万。虽然是一笔新的投入,可我们觉得这是个标志性的赛事,无论是从长远效应来看,还是从三鹅家的品牌价值来说,这都值得做。」
张骆也认同他们所说的。
「可以。」张骆点头,「但是,所有参与赛事的文章,都需要同意由我们进行版权代理运营。」
「嗯。」王超点头,「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通过这个接力赛的赛事,连庄次数多的,收获奖金多的,拿过月度第一、季度第一的,都会获得市场估值的增值。」张骆说,「这比我们组织那种主题徵文确实具有更长期的效应。」
「是的。」康佳会说,「反正就是同台竞技。」
张骆很喜欢这个策划。
说白了,既符合三鹅家的定位,又是围绕市场规律和网友心理而设计的竞赛形式。
以实打实的奖金来奖励每一个榜单上的作品和作者,又以实打实的奖金金额来获得宣传效应,最关键的是,这个奖金金额还是实时变化的。
太容易引爆话题和关注了。
张骆直接点头,同意了这个策划。
「太棒了,这个策划。」张骆说。
王超和康佳会相视一笑。
「这是你们商量出来的吗?」
王超:「是啊,拿了你那麽多工资,怎麽也得办点事。」
康佳会:「不然我们於心不安。」
张骆嘿嘿一笑。
吃完早饭,张骆一看时间,已经七点五十。
「我得去上课了。」
王超问:「今天晚上打不打羽毛球?」
「今晚可以啊。」张骆说,「我下午下课了跟你联系。」
「好。」
张骆风一般地撤了。
康佳会再次感慨:「精力真旺盛。」
王超:「羡慕。」
一上午的课,上得张骆头脑发晕—虽然在旁人眼中,他一直在认真听讲,不停做笔记。
主要是上午都是专业课,讲的还都是一些经济学理论,碰上的这个老师,讲的内容大部分都很抽象,是完全学理性的东西。
下了课以後,徐行之都感慨。
「脑袋嗡嗡的。」
即使是在玉明大学上学的学霸,也仍然会一头雾水。
张骆:「感觉要去图书馆翻书了,很多东西我都没听过。」
徐行之:「你等会儿去吗?」
「吃了午饭过去吧,你呢?」
「走吧,一起。」徐行之说,「我有点後悔了,为什麽我暑假没有提前看看书。」
两个人走下楼,去食堂。
正是饭点,人很多。
徐行之说:「对了,回头你帮我签一本《不要停!》行不行?」
「行啊。」张骆说,「我回头拿给你。」
「不用,我已经买了。」徐行之说,「我一个高中同学是你的读者,知道我跟你一个寝室,所以找我帮忙,我不好意思拒绝。」
「没关系,顺手的事情,你答应就是了。」张骆说,「签了这麽多,不差这一两个的。」
徐行之笑。
「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是顺手的事,但我还是觉得麻烦你了啊。」徐行之说,「要不是因为他真是你的读者,我也不答应他了。」
「真没事。」张骆说,「平时我不是一样麻烦你那麽多事。」
食堂人满为患。
他们俩正在排队,墙上挂着的电视屏幕是学校电视台的播报。
这些播报内容一般都是XX老师做出了什麽新的科研成果,或者是XX同学获得了荣誉奖励。
忽然,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不要停!》的封面。
徐行之看到,笑着指给张骆看。
张骆惊讶地说:「帮我做宣传呢?」
「是啊。」徐行之点头,「我们要买《不要停!》还挺费劲儿,学校旁边的书店都断货了,大家对你的书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忽然想起什麽。
「对了,文学社的人有没有找你?前两天还有人来问我你的课表,想要找你加入他们。」
张骆摇头,「没有人来找我。」
话音刚落下,忽然就有一个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张骆,你好,我是我们学校文学社的副社长,李子勋。」来的是一个戴黑框眼镜、
穿白色衬衣的人。
张骆忙应了一句:「你好。」
「我们现在可以聊一聊吗?」李子勋说,「我们想要开一场关於你刚出版的《不要停!》的读书会,想邀请你一起参加。」
闻言,张骆问:「这个读书会需要我做什麽吗?」
李子勋笑着说:「其实就是想邀请你和我们社员一起聊一聊你这本书,包括里面一些作品的创作动机,想法,等等。」
张骆闻言,挠挠头,「是不是有点尴尬?我一个作者聊这些,自吹自擂的。」
李子勋:「我们经常邀请作家老师们参与我们的读书会,要不我加你一个微信,我把之前一些读书会的情况发给你?」
张骆点头,说好啊。
就这样加了微信。
张骆本以为这样就行了,但李子勋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是陪他们站在一旁,跟他说话。
「你最近这段时间周末都要去外地签售是吧?」李子勋问。
「是的。」
「会在我们学校搞签售吗?」
「我们学校不允许搞这种商业活动吧?」张骆说,「而且,在自己学校搞这个,也有点奇怪。」
李子勋:「有很多作家出版新书都会来学校做分享交流的,签售————算是擦边球吧,学校虽然不允许我们搞商业性的活动,但签售又不太一样,我们也还是做过的。」
「算了算了,我一个在读学生还是不搞了。」张骆说,「我还要在学校待三年呢。」
李子勋:「分享交流总是可以做的,新闻上说《不要停!》印数已经破百万了,连续两本书都破百万,国内能做到这一点的作家屈指可数。我们社里也有一些成员是你的读者,你能来,大家肯定开心。」
张骆问:「文学社的成员,大家平时就是一起开读书会吗?」
「嗯,会一起写稿,改稿,开读书会,也会邀请作家老师们一起交流写作。」李子勋说,「你也知道的,我们学校还是出了很多的作家的,你也是,可惜,你不加入任何社团。」
张骆:「不好意思。」
其实压根没有「不加入任何社团」这种事。
不然,羽毛球社是怎麽加入的。
但张骆对这种说法也乐见其成就是了。
少了很多的麻烦。
一直等张骆和徐行之打了饭餐,准备找地方吃饭了,李子勋才笑着挥挥手:「那回头我微信上把之前读书会的情况发给你,微信上说。」
张骆点头。
等人一走,徐行之就嘴角一撇。
「怎麽了?」张骆注意到,问。
徐行之说:「这个人很渣,学校都出了名的。」
「啊?」
「你可能不知道。」徐行之说,「我们学院都有两个学姐被他渣过,出了名的喜欢脚踏几只船。」
张骆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怎麽说呢,因为李子勋看上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不丑,但也不算帅,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清秀,当然,刚才接触下来,他确实很健谈,也有一种比同龄人更加沉稳的气质,但要说因此就能俘获很多女孩的芳心?还同时脚踏几只船?
张骆有点难以想像。
徐行之说:「最让人无语的是,就算是这样,他身边也从来没有断过女朋友,你去学校论坛看看就知道他了,算是我们学校最有名的学生之一了。」
「他是个渣男,渣得明明白白,跟每个女孩都不做承诺,然後每个喜欢上他的女孩都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可以降伏他的那一个。」
张骆好奇跟康佳会打听李子勋,从康佳会这里得到了这样的答覆。
张骆听得叹为观止。
「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实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任何一个人,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承诺自己一心一意?」
「对。」康佳会的语气听起来很恼火,「我也不懂为什麽都这样,还总是有人飞蛾扑火。」
「我不知道说什麽了。」张骆只是很不合时宜地想到,这样一个人,是不是挺值得去
研究一番的?非常独特,很难找到另一个相似的人物样本。
康佳会问:「你跟他认识了?」
「他是文学社副社长,邀请我去参加他们的读书会。」张骆说。
「呵。」康佳会马上就笑了,「现在的文学社简直就是渣男集中营。」
————」张骆惊讶不已,「何出此言?」
「事实如此。」康佳会说,「以前咱们学校文学社还挺辉煌的,现在————呵呵。」
张骆忽然在想,康佳会难道之前跟文学社的某个人有过不太愉快的渊源?
「你猜对了。」王超在电话里无奈地说,「以前有个文学社的追她,拉扯了有一段时间,她其实都动心了,结果发现人家还在撩另一个人,气得她泼了人一杯冷水,还被投诉到了学院,说她不尊重同学。」
张骆:「我去。」
「所以,你别在她面前提文学社这三个字。」
「已经提了。」
「哈哈。」王超乐了。
张骆嘶了一下,「那岂不是————我不应该去参加文学社的读书会活动?」
「这个随便你吧,她可以理直气壮地一竿子打死所有人,你没必要。」
「但不是只有她跟我吐槽文学社的人。」
「呃。」王超想了想,「我不太知道文学社是哪些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麽,我其实早觉得这种社团应该随着时代被淘汰了。」
」
张骆心想,你虽然没有一竿子打死所有文学社的人,但你直接一竿子打死了文学社,也没好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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