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今日并不设防。
所谓无遮大会,便是无论是何来历、是何地位的僧人,都可以参与,地点选择最贴近民众生活的地方,不进行遮拦,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听见。
佛道两门,许多修行高人源源不断地赶来。
无遮大会还未正式开启,就有一些僧人、道士开始宣扬各自门派的思想。
梵清惠位於楼阁的阳台上,位於她左右的还有不嗔大师和独尊堡解晖,在楼阁对面,已经搭起了一个三丈高台。
说是高台,倒不如说是了望塔,高台顶部只有不足两平米,四周无有围栏,没有任何遮挡。
脱身於净念禅院的一位不字辈僧人正在讲述佛理,已经吸引了一些观众。
祭龙大典之後,并未发生瘟疫。
但民众们的抵抗力仍旧下降了一些,有不少人感染风寒,他们不知缘由,只能求佛拜神,杨广宣告的无遮大会如此繁荣,也有这一原因。
「佛法无边,普度众生,只要信仰我佛,就能得到安宁————」
「非也,非也。
就在这时,一个腔调古怪的声音突然响起。
梵清惠三人同时看去,只见发声之地附近,民众自发地向两边分离,让出一条道,一位身着白色长袍、肤色发黑、面容迥异於中原、突厥人士的走了出来。
他摇头晃脑:「佛度人不是法度人,是天理度人,是轮回度人。」
高僧不己微微皱眉,净念禅院为佛门圣地,向来享受佛门尊崇。
梵清惠想要师妃暄助力,也是因为道门之中可能的威胁,并未考虑佛门会闹事。
如今无遮大会尚未开始,竟然就有僧人闹事,还是一个番僧。
不己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不知法师从何而来,师从何处,所谓轮回,又是何解?」
番僧笑道:「贫僧来自天竺,名伏难陀。」
天竺!
佛法发源之地。
在如今的时代,更被推崇为真正的圣地。
若非如此,多年以後,为何会有玄奘西行取经?
这下就连梵清惠也坐不住了。
伏难陀见自己震慑住了在场的诸位僧人,又继续道:「贫僧曾听闻中原亦有佛门教化万众,遂来观之,现在看来,中原佛门只是拾人牙慧,不得正解,虽说佛法教化众生,可若一知半解,路途行错,如何度人去往彼岸?」
不己心中一凛。
对方竟敢借天竺为佛教源头发难,驳斥净念禅院修行有错,若被他驳倒,净念禅院如何坐得住佛门圣地之位?
「佛法无边,教化众生,如何是错?」
「如何度人?」
「尊崇佛法,行善积德,吃斋念经,死後可入西方净土,享受极乐。」
「非也非也。」伏难陀摇头,「众生皆是苦海,唯有度过苦海,修成正果,才能离开苦海,到达彼岸。
「行善积德、吃斋念经,如何修行?如何得果?不得正果,仍在苦海打转,不是正法。」
「佛法无边,传遍万事万物,一切善事是修行,一切功德是修行。」不己道,「行善积德、吃斋念经,便是於人世中的修行。」
伏难陀嘴角上扬,似乎是看到有人陷入了自己的陷阱之中。
「这样修行一次,就可得到正果了吗?」
不己道:「自然不是,所以有极乐净土,净土亦是修行。」
「既是修行,为何享乐?」
「修行便不可以乐吗?」不己道,「可入净土,便身居佛性,佛法无边,吃穿用度是佛法,极乐净土亦是佛法,不拘泥於任何地方。」
伏难陀摇头笑道:「既然极乐净土还要修行,那如何得到正果?你的说法,一切都只在修行路上,是得不到正果的,所以你的佛法有误。」
「修行下去,自然可得正果。」
「那要怎样修行下去?那要什麽时候才能得到正果呢?」伏难陀道,「极乐净土是无穷无尽的吗?佛法无边,净土无尽,无尽之地,便是苦海,便求不得解脱,得不到正果。」
他环顾四周,见有僧人思考,但民众似乎听不大懂,便振臂一呼。
「佛法无边,渡世救人,人世间就是修炼场。
「所以每个人要各司其职,自己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奴隶就要做奴隶,要为主人分忧。
「平民就要做平民,要生活纳税。
「士兵就要做士兵,坚毅勇敢,为王打仗。
「僧人就要做僧人,吃斋念经,为世人祈福。
「各司其职,不可僭越,不可冒犯,方是正统。
「生活就是修行,生命就是修行,但生命不止一次,也不是什麽净土可以救下的,人死之後,还有轮回,还要重新来到世上。
「你们现在是什麽身份,是根据前世的积累注定的。
「你前世是奴隶,却不尊重主人,反抗天命,就要受到责罚,这一生就还是奴隶。
「相反,你遵从自己的职责,下一世就可以转世成为平民,拥有自己的土地和工作。
「越是履行自己身份的职责,就越是深入修行,这样一次次轮回转世,你们可以转世成为富商、成为将军、成为贵族、甚至成为皇帝。
「等到转世积累的修行足够,就可以修成正果,成为罗汉、菩萨、佛陀。
「这些法,是佛陀开创,是天地之法,是正果之法。」
一些平民被说得心动,竟然开始畅享自己成为皇帝的样子。
虽然是转世轮回,但那也是自己的未来,只要自己好好做事,不用吃斋礼佛,不用去佛堂烧香送钱,未来就可以当皇帝,成为佛陀,受人供奉?
不己大怒:「胡说八道!」
他并非觉得伏难陀错误。
而是很多的僧人、平民都在思考伏难陀的话,这样下去,净念禅院还如何成为佛门圣地,岂不是输给了伏难陀?
伏难陀目中闪烁着光芒,与不己对视,便令後者身颤,呵斥之声也小了下去。
「我如何胡说八道?」伏难陀道,「我来自天竺,修行正法,你虽也是礼佛之人,但古来佛经传入中原,路途遥远,遗失不少,尔等已失了正法,唯有我带来的才是正法。
「你说佛法无边,你在修行。
「我说转世轮回,我也在修行。
「既然都是修行人,那就用修行人的方式,来看看是谁的佛法更高深。」
砰!
他向前迈出一步。
不己站在高台,居高临下,本应对伏难陀形成压迫,现在却感觉自己精神动荡,前方的伏难陀变得无比高大,身後出现了一尊赤金佛陀,显出明王怒相。
他精神失守,下意识後退一步。
高台很小,可供他打坐,站立,稍稍活动,这陡然後退一大步,脚下无立足之地,即刻踩空。
但他不愧是净念禅院不字辈高僧,从佛帝之战中存活下来的人物,单论武功,也可称一流人物。
在踩空刹那,他便稳住心绪,身形一转,踢在高台边缘,藉此发力,如一只蝴蝶,并未坠落,反而生出新力,重回高台之上。
只是。
当他刚刚站稳,抬眼一瞧,伏难陀竟在他刚才坠落、翻身的转瞬之间,登上高台,与他面对面。
伏难陀单脚踩在高台边缘,嘴角勾起,一掌拍向他:「你说佛法无边,先胜过我再说吧!」
不己提掌护在胸前,仓促应战,掌力交手,他脚下一颤,再维持不住,从高台飞坠下去。
咻!
阳台上的不嗔飞身而出,腾空转过,手掌在他身後轻轻一托,化解了他身上冲腾的掌力,旋即半途提气,发出新力,登上高台。
「让我来试试,你这位天竺僧的佛法。」
「哈哈!」
伏难陀大笑一声,声音回荡,围观僧人、民众听来,只觉得他的声音爽朗,但在不嗔耳中,这声音却好似挤压过来,形成一尊大钟,震得他脑门震颤,耳中嗡鸣。
还未交手,只这一笑,他就失了先机。
伏难陀双掌齐出,搅动周身气机,梵我如一的奥妙让他与这方丈之地相融,仿佛天塌地陷,又一招将不嗔打下高台。
阳台上,梵清惠忍不住起身。
但————
她未动手。
罗震一刀造成的伤势还未痊癒,再加上心灵所受震撼,此时此刻的她,应当尽量让自己保持不受外面尘埃的影响,保持自身清明,而非好勇斗狠。
「此人来历不凡,武功更是厉害,若我全盛之时尚有六成把握将他拿下,可现在————」
伏难陀俯瞰跌下的不嗔,振臂高呼:「如今看来,我天竺之法,方为正统!」
解晖见梵清惠神色有异,他看不得自己的女神受辱,便要起身出手,却被梵清惠拦下。
「此为佛门之争,解兄切不可动手。」
梵清惠不仅不出手,甚至还隐匿了气机,尽量不去看伏难陀。
哗啦。
屋檐出现响动。
一腰胯弯刀,身着布武司镇抚使蛟衣之人出现。
布武司改制,不仅是管理武林之事的皇朝机构,还成为了杨广的私人力量,其职责包括了明时的锦衣卫、东西厂,布武司的身份,也由暗转明。
布武司小旗、总旗穿飞鱼服,百户、千户为龙鱼服,镇抚使、指挥使则是蛟衣。
所谓蛟衣,形似龙,却只生双爪,後爪为鱼鳍,头生独角,契合九形元蛟功之名。
「伏难陀法师佛法精深,武道非凡,可堪异人。」
这位镇抚使并非林如海所造,而是杨广培养的龙子,替代了原本的八位镇抚使。
罗震刀碎虚空,周明瑞、萧炎反叛,叶凡、洪易失踪。
最为重要,是林如海的态度。
他将自己关在宅邸之内,不发声音,不参与任何事情。
龙皓晨三人镇抚使身份被夺,杨广将存活的武士让、石达开,以及另外三位培养的龙子全部提升为镇抚使,这正是一位新晋镇抚使,一位好运存活的龙子。
其龙子真形为—蒲牢。
蒲牢龙子道:「陛下有令,异人可入皇宫参拜,伏难陀法师,请随我来吧!」
伏难陀目光闪烁,继而发笑:「中原皇帝相邀,小僧岂敢拒绝,还请这位大人带路。」
他跟随蒲牢龙子前往皇宫。
他一路上思绪万千。
「传闻中原皇帝武功很高,或许不弱於今天见到的那个厉害和尚。但我有梵天看顾,梵我如一,只要让我见到他,便可一点点潜移默化,将他化为我的信徒。
「不过此人终究是高手,需要万分小心,待我操控朝堂,亦可建立地上佛国,我即为佛祖了。」
梵我如一,天地相合。
伏难陀出身天竺佛门,却没有对佛祖的敬畏之心,因为他的信念、自我便令他相信,他可以为天地的主宰,可以登临佛陀之位。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些想法。
那古怪魔胎的孕育者曲傲未死,恐有异变,待到掌控中原朝堂之後,可借用朝堂之力,抓住曲傲,谋取他孕育大魔的那份玄功,一旦功成,他还能更进一步。
蒲牢龙子停留在一处偏殿前。
这座偏殿似乎刚建不久,表面桐油光鲜亮丽,未有丝毫蒙尘,砖墙石瓦亦无风吹雨打的痕迹,可靠近之後,伏难陀却嗅不到分毫新建房屋应有的木屑、桐油味道,只有一种莫名的气机酝酿。
「陛下就在里面。」
蒲牢龙子停在门口,并未进去,而是伸出手,为伏难陀指引方向。
伏难陀艺高人胆大,自是不惧,迈步走入。
殿中一切都很素净,与杨广向来的奢靡截然相反,但伏难陀迈步进殿的刹那,便察觉到殿中仿佛多了无数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这————
什麽东西?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已悄然运转梵我如一,统御周身方丈之地,即便如此,他也找不到那些目光的由来,更无法摆脱那些目光的追索。
到底是怎麽回事?
哗啦。
侧方传来笔锋划过纸页的声音。
伏难陀小心地看去,在屏风之後,有一道人影,似乎正画着什麽。
不!
那根本不是人影。
伏难陀看着素白屏风印出的影子,长有龙角、鬃毛、长须,就连倒影的侧面,也非是人的侧脸轮廓,更像是某种神话生物。
嘎吱!
屏风发出声响,无人推动之下,它竟自己向两边滑动,露出其後之人的真容。
侧身而坐的杨广转过头。
在这转头的刹那,伏难陀看到的是一只龙头,但当他转头过来之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阴柔却又不失威严的面庞。
「你是天竺高僧?」
「小僧来自天竺————」伏难陀镇压住内心的心绪波动,缓缓靠近杨广。
杨广也不在意他的僭越,反而坦然道:「无遮大会,是朕筛选足够厉害的人物为朕效力,不一定是为朕厮杀,而是为朕去研习另外的武道。」
「武道?」
哗啦!
一本书落在了伏难陀手中。
伏难陀拿起一看,上书四个大字《九重雷刀》。
这上面的笔墨才干涸不久,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油墨香气。
杨广道:「原来版本我未能得到,更不知罗峰如何修成那种境界,不过以朕修为,再加上裴爱卿的助力,林如海那里找到的只言片语,撰写出简化的版本,也不是不行。」
伏难陀小心翼翼地听着,脚步却不老实地靠近杨广。
已在一丈之内。
这里是他的精神异力可隔空影响的地方了。
但————
这殿中的古怪,让他生疑,究竟动不动手?
瞬息之间,心思转动千百次,伏难陀下定决心,精神异力探出。
不管动不动手,先试探再说!
凭自己武功,就算试探失败又如何,这里是皇宫偏僻场所,只要自己一心想逃,无人能追上。
啪!
精神异力落在杨广身上。
刹那间,伏难陀汗毛倒竖。
并非杨广的气机过於恐怖,而是他什麽都没感觉到。
也在这时,他才醒悟过来。
「不对,我为什麽非要试探?明知有问题,我还要出手,我何时这般莽撞了?」
「天竺武道的确有可取之道啊!」杨广笑着回应,「视天地为神,与天地相合,有点意思————」
伏难陀流出一身冷汗。
他竟知道!
他完全知道!
不!
自己的一切举动,好似就在他眼前,像是被他操控!?
怎可能————
这位皇帝,究竟是何种武功,修行到了何种程度!?
「无需惶恐,这里是朕心血来潮建立的龙宫,位於宫中,朕占据所有地利,故而能看穿一切,若你离开此地,朕就没这麽灵了。」杨广笑道,「写出你所知的天竺武道吧,朕要你所知的一切。
「若能让朕满意,朕可赐予你相应的佛官,给你建立佛堂、传道兴学的机会。
「若你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让朕满意,亦无不可呀!」
伏难陀忍不住跪在了地上。
因为在梵的观察中,随着杨广说话,气机活动,整个宫殿都仿佛活了过来,那些窥伺的目光变得无比真实,仿佛千万头神魔怪物将他盯住,欲将他吞噬。
「谢————」伏难陀颤抖地道,「谢陛下。」
杨广只是点头,并不将他过於放在心上。
天竺武道也好,接下来的佛道的传承也罢。
杨广只是要将这些东西化为资粮。
既然一步登天出现了破绽,他就用天下的武道奥义,千万真谛化为自己的助力,推动自己一步登天。
当然,还有一个方法。
他若一统全国,剿灭各地反军,再举行祭龙大典,藉助一国统一之势,必能一步登天,甚至迈入更可怕的境界。
不过,时间不够了。
林如海封闭宅邸之前,传出来了一句话。
三个月。
虽然只是三个字,但杨广觉得这三个字就是在点自己。
他只有三个月时间。
若三个月後他无法登天,林如海仍会动手,或者————将他舍弃,去扶持另一个人?
咔!
杨广握紧拳头。
「这种事,朕决不允许!
「天下该是朕的天下,无论是什麽人,都应该匍匐在朕的面前!」
「嘉祥大师他们还是不见。」
不嗔面色有些难看,对身旁的梵清惠说道。
众目睽睽之下,败於伏难陀之手,对於净念禅院、慈航静斋来说,都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他们自诩白道首领、武林圣地,靠的就是面子,若无这个脸面,失去了相应的权威,谁还尊他们?
换做平常也就罢了。
可布武司出现,林如海拿走了慈航剑典,并评价其不配列入四大奇书,慈航静斋已失去超然地位,更无法无心世事,专心修行。
她们已逃不过了。
「四大圣僧不施援手,斋主伤势未愈,那番僧伏难陀只是一次打击,接下来道门必会进行二次打击。」不嗔大师道。
道门有宁道奇,可於白道中仍逊色佛门,早已引得其中人物不满。
只是向来碍於白道脸面,又有魔门这个大敌,故而未有争斗。
梵清惠叹道:「道门之事,尚可请解堡主出面应对,这非佛门内务,他倒是可以出手。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我们不仅需要高手坐镇,还需要後辈的压制。」
说话间,她已下定了决心。
让师妃暄出面。
若这次师妃暄再拒绝,就提及她遗失慈航剑典之事。
反正林如海是在她手里学到的慈航剑典,这件事的责任,她逃不掉。
梵清惠再次进入佛堂。
佛堂收拾得非常乾净,也没有了木鱼声。
梵清惠心中一紧,连忙推开大门,却见屋内空空如也,只余一封书信。
「正气之道不向左,剑心之路不可摧。
「师父,弟子从今日起退出慈航静斋,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神农架。
自周以来,这里一直都是凶地。
——
传闻此处藏有许多秘密,有野人踪迹,有异兽踪影,还有人说在这里见过仙人。
此起彼伏的崇山峻岭中,一处再平常不过的山林中,莫名地隆起了一个土包。
与其说它是土包,倒不如说它是————坟包才对。
可这里荒无人烟,最近的山民住所,也在十公里开外,间隔山峰、密林,什麽人会在这里建坟?
但这座孤坟偏偏就存在这里。
看土石的模样,似乎存在了很久。
但坟包上却没有任何草木生长,仿佛一切靠近这里的植被,都失去了生命,无法靠近。
这坟静静地躺在那,仿佛要数百年、上千年地躺在那里。
直到某个时间,洛阳城中,罗震绝命,刀碎虚空。
这个被草木掩盖的土包,陡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洁白如玉的手分开土层,坟包如门户打开,从中走出了一个黑衣人。
他紧闭双眼,披头散发,眉心有一个黑点,像是黑痣,可若仔细去看,会发现这颗黑痣竟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诡异的波动,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而他的面容更是诡异,看起来很年轻,甚至过分年轻,像是幼童,可一眨眼,又像是年轻人,再一眨眼,又像是中年人一般成熟、老人一般慈祥。
每一次眨眼,看到的模样似乎相同,可每一次眨眼,又仿佛看到他不同时间的模样。
「两百年了——我追寻了两百年了,那种感觉,竟又一次出现在了世上,却不是由我破开。」
嗡!
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容固定,变成了三十岁左右的成年人模样,没有了年轻的轻浮,也没有中年的油腻,看似寻常,却又遗世独立。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轻轻说着那四个字。
「破碎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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