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菜国的饭圈生态他研究过。这地方盛产跨国追星的狂热分子，跟踪艺人行程，蹲守酒店，偷拍私人画面，手段花样百出。
陈清悦在国内有安保团队跟着，但出了国，人员配置缩减，白姐又不可能寸步不离。
花店里现在就陈清悦和白姐两个人。白姐手里那摊事一堆，造型，媒体对接，彩排确认，哪件都是正在烧的火。
一旦白姐被工作牵走，陈清悦就是孤身一人。
“走，去花店。”宫梦月跟上来，歪着头看他。
“找陈清悦？”
“嗯，这边是国外，情况跟云城不一样。”唐川的步子不快，语气随意。
“白姐那边业务压着，顾不上全程盯人，陈清悦知名度摆在这儿，单独逛街不安全。”宫梦月的嘴唇动了动。
过于全面了。唐川对陈清悦的保护意识，精确到了这种层级。她把这个念头咽下去，换了个角度开口。
“你对泡菜国饭圈挺了解的。”唐川的眉毛挑了一下。
“做过功课，这边饭圈活动产量全球前三，私生文化尤其猖獗，出发之前我把相关案例翻了一遍。”
“纯学术研究，本人对此敬而远之。”宫梦月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两人推开花店的玻璃门，暖黄色灯光扑面而来，混着花香和水汽。
店内比外面看着更深，最里面还有一个半封闭的DIY区域，几张原木桌上摆着剪刀，丝带和包装纸。
唐川的视线扫过去。陈清悦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背对着他们。她面前的花架上摆着一排单支包装的花束，每支都用牛皮纸和麻绳扎好，简洁利落。
陈清悦的手指正停在一束浅蓝色绣球上方，又移向旁边一支白色洋桔梗，犹豫不决。
她还没发现唐川进来。唐川没急着出声，他的目光继续往店内深处扫。
DIY区，展示墙，角落的休息沙发，视线忽然定住了。店铺最里面的角落，半隐在一面绿植墙后头。
一个女孩，马尾辫，浅色卫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侧脸。唐川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雅。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巨大的问号，妹妹什么时候出国的？没跟他说过。
家里也没提，父母那边更不可能批准她一个人跑这么远。但人确实在这儿。
唐川的嘴角松开来，带了点意外的笑意。准备抬脚上前，喊她一声。然后他停住了，一道高挑的身影从花架另一侧转出来。
羿天佑，深灰色大衣，围巾搭在肩上，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花束不大，十几支，裹着鹅黄色雾面纸，扎了一根细金丝带。
他走到赵雅面前，微微弯腰，把花递出去。动作自然熟练。赵雅接过花，仰头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羿天佑的手顺势覆上去，十指交扣。两人并肩站在绿植墙前，肩靠肩，手牵手，赵雅把脸凑到花束上闻了闻，另一只手攥着羿天佑的袖口。
姿态亲密，呼吸自然，毫无生涩。不是刚在一起的样子。唐川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干净，脚步落下去，皮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一声响。
赵雅的肩膀一僵，她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赵雅脸上的血色像被抽空了一样褪去，又在下一秒涌回来，烧得两颊通红。
“哥？！”声音又尖又细，尾音发颤。羿天佑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松开了赵雅的手，但那个动作来得太迟，牵手的画面已经被唐川完整收进眼底。
他抬起头，对上唐川的视线，喉结滚了一下。唐川站在三步外，手插在裤兜里，表情不是怒，而是一种更令人发毛的东西，平静。
“羿天佑。”
“什么时候的事？”羿天佑的后背绷直了，他的嘴唇张了一下，本能地想组织语言，但对面那双眼睛里的压迫感让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
旁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陈清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了，手里还攥着那支白色洋桔梗，她的视线在唐川，赵雅，羿天佑三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脑子飞速运转，赵雅，唐川的妹妹，跟羿天佑手牵手，在泡菜国，偷偷来的。
她差点笑出声。唐川质问的对象是羿天佑，从头到尾没问赵雅一个字。
这人气成这样，都舍不得冲亲妹妹发火，火气全冲着男方去。赵雅站在原地，香槟玫瑰抱在胸前，手指把花杆攥得快折了。
她张了张嘴。
“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叫完这一声就不吭了，低着头，耳朵尖红透，像个犯了错被抓现行的小学生。
她精心计算过的时间差，反复确认过的行程错开，全白费了。宫梦月站在唐川身后两步的位置，整个人石化。
完了。她最怕的画面，成真了。赵雅的眼珠子快转出眶了。她的视线越过唐川肩膀，疯了一样朝宫梦月使眼色，左眼眨三下，右眼眨两下，嘴唇无声地蠕动，救我。
宫梦月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赵雅的眼神更急了。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不是知道我在泡菜国吗？你为什么不传信？宫梦月深吸一口气，把兜里那部碎屏手机掏出来，举到赵雅面前。
半边屏幕漆黑，蛛网裂纹从右上角蔓延到中央，触控彻底报废。赵雅盯着那块碎屏，嘴唇哆嗦了一下。
宫梦月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唐川借她的备用机，翻了个面，屏幕右下角那道红线和请充电的字样清晰可见。
两部手机，一部碎了，一部没电。全程，从飞机落地到现在，她根本没有任何一个渠道能联系上赵雅。
赵雅的肩膀垮了下来。陈清悦站在旁边，手指还攥着那支白色洋桔梗，她的视线在宫梦月那两部废手机上停了两秒，脑子里忽然把什么东西串上了。
原来如此。陈清悦的嘴角往上弯了一度，她转头看向赵雅，语调轻飘飘的。
“赵雅，你这叫什么来着，天网恢恢？”赵雅的脸白了又红。陈清悦偏着头，笑意收都收不住。
“梦月姐从下飞机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我还纳闷呢，合着是替你急，结果手机碎了，备用机没电，想通风报信都通不了。”她的手指在花茎上转了一圈。
“这不叫倒霉，这叫老天爷亲自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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