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副总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一下：“可是吕总，盛夏科技这也太霸道了，咱们……”
“霸道？”
吕占山看着他说道：“老吴，我问你，金磁现在六成订单没了，上市计划也黄了。我刚刚专门找人打听了一下，金磁老板现在天天四处托关系想要见盛夏科技的人，人家根本连见都不见他。”
“你觉得，咱们公司比金磁更能抗折腾吗？”
吕占山说出了一句让全场人心惊肉跳的话：“还是说，你想让盛夏科技在电机控制器这个行业里，也出钱买一家快倒闭的小厂，三个月之后，让他们坐在咱们对面，把咱们的客户抢个干净？”
吴副总把嘴闭上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最后，吕占山站起身来说道：“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结论只有一个。盛夏科技的这次投资，咱们不仅不能拒绝，还必须抢着让人家投进来。”
“散会。”
散会后，吕占山继续打听。
他先是给两个做同行的朋友打去了电话，随后又给行业协会里关系不错的一位秘书长聊了半个多小时。
打听的内容其实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打听盛夏科技的投资风格，还有金磁动力现在的真实近况。
打听出来的结果，比报道里写的还要让人心惊。
甚至有人在电话里告诉他，易能机电那边现在正大规模更新设备，厂房都在准备扩建，工人每天三班倒，景途汽车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下半年。
吕占山挂断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最后拿起内线电话打了出去。
“通知下去，明天盛夏科技来人的接待工作，原来安排的吴副总撤掉，由我亲自来接待。”
“另外，让财务部所有人今晚全部留下来加班，把近三年的财务报表重新核对一遍。凡是理不清楚的地方，明天早上财务总监亲自到我办公室说明情况。”
挂掉电话之后，吕占山看着桌上那摞打印纸，拿起最上面那张，重新看了一遍那个加粗的标题。
然后他把这张纸抚平，认真地夹进了一个干净的文件夹里。
第三天上午九点零五分，王鹏飞带着团队到了吕占山的公司楼下。
车子这才刚停稳呢，吕占山就已经带着一帮公司的高管迎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人还没走到跟前，隔着老远就把手伸出来了。
“王总，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吕总真是太客气了，咱们约的是九点，我们这也没迟到吧？”王鹏飞笑着说道。
“没有没有，你们准时得很，是我们今天来早了。”
这句话一出口，吕占山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觉得自己好像表现得太积极了点，显得不够沉稳，于是干咳了一声，连忙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走进了会议室。
投影仪早就调好了，会议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份装订好的资料。
王鹏飞这边才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吕占山就主动把话接过去了。
“王总，我先表个态。听说盛夏科技这次是带着投资意向来的，我们全公司上下都非常重视。”
“盛夏科技是现在国内少有的既懂技术、又有产业资源的大公司。说实话，我们公司现在这个阶段，最需要的就是盛夏这样的资本来拉我们一把。”
“当然了，光靠说好听话肯定是拿不到投资的，这个我心里有数。所以今天咱们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先说公司的技术路线，再说客户结构，最后说资金缺口。”
王鹏飞原先在路上准备好的那一套开场白，这下子是一句都没用上。
他翻了翻面前的那几份资料，笑着说道：“吕总这是把我想说的话全给说了，我们今天最关心的，确实也就是这几条。”
“你们的时间宝贵嘛，与其让你们一条条来问，不如我自己先交代清楚。”吕占山说道。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很坦诚。
坦诚得让坐在旁边的何静都有些不太适应了。
何静低下头记着笔记，心里却在给吕占山这个开场暗暗打分。
先抬高盛夏科技，再摆自家的情况，态度给得足足的，重点也一个没漏，这一看就是提前做足了功课的。
事实上，吕占山也确实是提前做过功课了。
吕占山平日里跟人谈生意，很少有这么开门见山的时候。
就在前一天晚上，他托了好几层关系，这才打听到盛夏科技当时跟易能机电谈合作的情形。
那位朋友在电话里说得很直接，盛夏科技带队谈事的人，不喜欢听企业把话说得太满，也不喜欢看那些花团锦簇的漂亮材料。
人家的要求就一条：情况越直白越好，数据越真实越好。
有缺点不怕，哪个创业公司没缺点？最怕的就是不坦诚。
你要是敢在关键问题上藏着掖着，人家当场可能不说什么，回去就把你从候选名单上给划掉了。
吕占山把这话给听进去了。
那天晚上，他立马把公司的高管和技术负责人全叫了回来，连夜开会。
原本准备好的那份只讲成绩、隐瞒问题的材料，当场就被他给废掉了。大家重新按照优势、短板、缺口、用途这四个部分来整理。
哪一部分由谁来讲，哪些关键数据必须主动说出来，哪些敏感问题不能回避，全都推演了一遍。
甚至连第二天谁坐在什么位置，他都提前给排好了。
所以今天这场会，才有了这么一个让人意外的直白开场。
吕占山心里想得很清楚，拍马屁这种事，只能管用开头那么几分钟。真正能让盛夏科技掏钱的，还得是让他们觉得这家公司值得投。
而要让对方觉得值得，其实也就分两步：
第一步，把真实情况全摆出来，让对方放心；
第二步，把将来的路讲清楚，让对方动心。
前景可以讲，但绝对不能空讲，得让他们亲眼看到，钱投进来、资源给过来，最后能变成技术、产品和订单。
“我们现在主攻新能源车电机控制器系统，软件算法、硬件集成还有整车标定，都是我们自己做。”
“产品分为两条线，一条配套客车，一条配套物流车，第三代平台准备切入乘用车，现在卡在验证环节。”
“客户这边，前五家客户占了七成多的营收，集中度确实是高了点，这一点我不回避。”
“两家客车客户的回款比较稳定，三家物流车客户增长虽然快，但是账期太长，占用了我们不少流动资金。”
“去年公司营收三亿二，今年预计能做到四亿六，但是研发投入跟不上，第三代平台的进度就一直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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