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明听二赖这么一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在二赖身上多停了两秒，开口问道：
“二赖，我问你，你们屯子，这段时间，有没有人再下河捕鱼？”
二赖闻言，使劲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的很：
“孙团长，没有，绝对没有。自打您下了那令条，老支书就在屯子里传达了，说工作团有规定，不让捕了。
从那以后，咱们屯子再也没组织过捕鱼。大伙儿都老实着呢，谁也不敢顶风作案。”
这个答案，明显不是孙启明想听到的，
他今天亲自来一趟，就是为了找到能拿捏赵家屯的把柄！
于是，他追问道：
“那你们屯子那些捕鱼的工具呢？渔网、舀子那些东西，都放哪了？”
二赖想都没想，直接答道：
“都在屯子的仓库里堆着呢。令条下来那天，老支书就让人把网具全都洗干净晾干了，码得整整齐齐收进仓库了。
锁头一挂，再也没动过。我前几天还打仓库门口路过，锁就没动过。”
孙启明听完，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一些，
有渔具就行，怎么也能给赵家屯扣个帽子，
他嘴角微微一扯，像是笑了一下，
随即抬起手，在二赖的肩膀上又拍了拍，力道比刚才重了一分：
“好，好。你们赵家屯，有你这样的同志，组织上很放心。”
二赖被这一拍，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腰杆子又挺直了几分，脸上的笑堆得满满当当：
“孙团长过奖了，我也就是……也就是做了个屯民该做的。”
孙启明收回手，目光在二赖身上又扫了一圈，
这小伙子人机灵，嘴皮子利索，关键是听招呼。
这种人在屯子里，用好了就是一条好狗。
他心里暗自记了一笔，嘴上没再多说，只是朝二赖点了点头，目光往地里那边望去。
二赖站在田埂上，看着孙启明的表情，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位领导看他的眼神，跟看那些泥腿子不一样，
有戏，绝对有戏！
起先他从机械厂被退回这穷旮旯，满心都是不服气和憋屈。
今天这一拍，他觉得自己的路，又要宽了！
田埂另一头，
会计老张和民兵队长赵二狗已经悄悄走到了老支书赵友山身边，
赵二狗蹲在田垄上，眼睛死死盯着田埂那边，
看到二赖对着孙启明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还有说有笑的样子，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盛，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顿，骂了一句：
“操他娘的，是二赖那个狗日的！”
会计老张站在赵二狗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看到二赖凑到孙启明耳边说话，孙启明还抬手拍了拍二赖的肩膀，
老张咬着后槽牙说：
“怪不得……怪不得上回工作团的人一来查咱们捕鱼的事，就把日子问得那么清楚。
我就说嘛，屯子里的事，外头人哪能知道得那么细？原来是这狗东西通的风报的信！”
赵二狗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就是他！就是他告的密！
我说那天怎么我在河边看见二赖鬼鬼祟祟往屯口那条道上走，
回来没两天，工作团的令条就下来了，
叛徒！这狗日的就是屯子里的叛徒！”
老支书赵友山站在两人中间，神色逐渐严肃，
会计老张转过头问：
“支书，这情况……咱接下来咋办？”
赵友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见招拆招吧。令条下来以后，咱们确实没再下过河，一网都没动过。
工具也都在仓库锁着。他们就算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什么把柄来。”
赵二狗还想说什么，但那边田埂上，二赖已经侧过身，伸手指了指他们这边，然后弯着腰，领着孙启明和佟贵，一步一步朝地头这边走过来了。
三人隔得老远，已经能看清孙启明脸上那份端着架子的表情。
赵友山把手里的犁把递给旁边的一个后生，
摘下头上的旧草帽挂在犁头上，又整了整衣服下摆。
会计老张和赵二狗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站在老支书身后，三人迎着田埂那头走过去的人，在地头站定了。
等孙启明走到跟前，老支书拱了拱手，脸上堆起一副庄稼人特有的憨厚笑：
“孙副团长，佟干事，您二位来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带着乡亲们在地里忙春耕，
一门心思就盯着脚下那几垄地，眼拙没瞅见您二位，真是怠慢了，怠慢了！”
孙启明笑呵呵地摆摆手，走上来主动握了握赵友山的手：
“老支书客气了！春耕是大事，耽误不得，
我下来就是随便走走看看，哪能打搅你们忙活。
倒是我们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来了，您别见怪才是。”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场面话，客气话说了一箩筐。
老支书侧过身，指了指地里：
“要不，孙副团长上屯子里坐坐？我家口子烧的茶还凑合，
咱爷几个坐一坐，正好也给我们屯子今年春耕把把关。”
孙启明笑着点了点头，却没顺着话茬往上接。
他往地里那片热火朝天的场景扫了一眼，目光转了转，语气随意得很：
“老支书，你们这地种得不赖，整得板正。
正好我也走到这儿了，有个事儿想顺道落实一下，检查检查农具，
你们方便的话，带我去库房看一眼，走个形式，回去我也好跟县里交差。”
老支书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而他身后的赵二狗、会计老张心跳则加速起来，
他们很快就想到，库房里还放着渔具和绞盘，
两人互相递眼色，想要找机会回去处理库房。
老支书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孙副团长，那库房……这会儿不太方便看。
会计今儿早上把账本带回去翻晒了，钥匙锁在柜子里头，一时半会儿怕找不着人开门。”
佟贵站在孙启明身侧，听到这话，圆脸上立刻挤出几道皮笑肉不笑的褶子，
他往前探了一步，声音不大，但话头子顶得硬邦邦的：
“哟，老支书，是真不方便呢，还是库房里有啥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们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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