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的寝宫在行宫的另一侧，与广场隔了两重院落。
萧默穿过长廊的时候，看到广场上的篝火已经渐渐暗了下去，战士们的欢笑声也变成了零星的交谈声和鼾声。
夜风拂过他的脸，带着烤肉的焦香和山茶花的清香。
他在江晚的门前站了很久。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她还没睡。
萧默抬起手，手指悬在门板上方，犹豫了三秒钟，终于敲了下去。
“进来。”
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疲惫，但依然是他 记忆里二十六年前在孤儿院门口说“我保护 你”的声音，三个月前在刑瞥队说“你到底是谁”的声音，今天在废墟里说“我不怕”的声音。
萧默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晚坐在床边，还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旗袍，长发散在肩上，嘴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簿薄簿薄一层痂。
她的手里握着一个东西，小小的一团，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萧默的目光落在那个东西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摸了一下。
是铃铛。
十六年前她挂在书包上的那个小铃铛，她把它从书包上 拆下来，递给他时手都在抖。
铃铛已经锈迹斑斑，边缘有些变形，但铃铛内部的小珠子还在，他接过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声响，那是他十六年来魂牵梦萦的声音。
“你一直留着？”萧默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江晚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仿佛她早就知道他今晚会来。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委屈，没有埋怨，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 温柔。
“你给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扔。”她把铃铛放在掌心，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跨越了十六年时光传来的回响；
“这些年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考警校的时候带着，毕业分配的时候带着，抓坏人的时候带着。”
“每次觉得撑不下去了，就拿出来摇一 摇， 听见这个声音，就觉得当年的小弟弟一定还活着，一定还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
萧默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节因为常年 握 枪而有些粗糙，但握在他的掌心里，却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江晚愣了一下，伸手想要摸他的脸，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对不起。”萧默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大了，更大的是他眼眶里翻涌的情绪，“我把你丢在金三角三个月，不闻不问。”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我把你从燕京接过来，答应过要保护你，要陪着你，但转头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对不起……。”
江晚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想要说什么，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这三个月我在外面东奔西跑，去了太国，去了岛国，去了燕京，去了无数地方，但从来没有回来金三角看过你一眼。”
萧默的声音开始颤抖，握着她手的力道却越来越紧， 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我知道你在金三角很好，红婵等人把你照顾得很好，但我应该回来的。”
“我应该抽空回来看看你，哪怕只是看一眼，哪怕只是跟你说一句话。”
“但我没有，所以对不起。”
江晚的眼泪终于滑了下 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萧默的手背上，灼热滚 烫。
她依旧没说什么，做一个合格的听众！
“最对不起你的是今天。”萧默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江晚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今天教廷的人劫持了你，差点.... 差点就....”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一幕至今还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一，萨麦尔捏着江晚的脖子把她拎在半空中，她的嘴角流着血，但她的眼神却在告诉他:“我不怕，你别管我。”
那一刻他差点疯了，是真的差点疯了。那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恐惧，比面对三个天人境中期的合击时还要强烈一倍。
但是表面装着很淡定，不然敌人就会知道他的软肋。
“差点就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完了，抬起头看着江晚，眼睛里满是血丝，“如果我今天没有战胜那些人，如果我今天输了， 如果你今天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十六年前你给了我活下来的理由，现在又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但我却差点让你死在我的地盘上，死在我的眼皮底下。“
“对不起……”
他松开江晚的手，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擦去她 脸颊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
“跟我回燕京。燕京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龙牙、龙组的总部在那里，萧家在那里，我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任何一个地方，再也不会让你涉险，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点伤害。”
“跟我回燕京，让我好好补偿你，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补偿你。”
江晚看着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眼神却格外清明。
她伸出双手，捧住箫默的 脸， 指尖轻 轻描过他眉骨上的疤痕，描过他颧骨上的淤青，描过他嘴唇上的裂口。
“默哥哥。”她叫的是十六年前的称呼，那个在孤儿院门口叫过的称呼，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你做的是大事情，你是龙国的民族英雄，你保护了金三角好几万百姓，你救了无 数人的命。”
“你在为龙国开疆拓土，你不该被困在儿女情长里，不该被困在一个女人身边。我理解你，从知道你身份的时候就理解你。”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却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里 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理解和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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