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远深任由他掐住自己的手臂,激动难耐。
他再抛出一个重要消息,“总之,你找的人还在这个世上,好好的!”
“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苏耀华所有的冷静轰塌,执拗的一遍又一遍的问,“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霍远深,我不信……我不会相信的,你们别妄想用这个事情拿捏我……我苏耀华一生聪明,能着你们的道吗?”
怎么可能啊!
自从戴雯雯离开后,他这半生都在寻觅,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精力,梦里梦外,他眼前时常都会有她的影子,导致他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有几分像她。
这是他藏匿在心里的执念,没几个人知晓雯雯的身份,霍远深怎么能找到?
苏耀华想起昨晚姚曼曼的条件交换,难道是一早他们就有这个意图?
帮他找到了那个女人?
“我知不知道重要吗?重要的是你要找的人还在,她好好的活着。”霍远深把镯子放在苏耀华颤抖的手上。
“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骗你,上面刻有字。”
苏耀华枯瘦的掌心紧紧拢住那只微凉的银镯,他视线黏在镯身之上,原本猜忌的目光,一点点被震惊取代。
镯身纹路独特,深浅错落,是他此生刻骨铭心,至死都不会认错的样式。
而在镯身内侧,一处极为隐蔽,常人根本不会留意的角落,浅浅刻着两个细小的篆字,雯雯。
当年,他也看到了这样的字,心头滚烫,还许诺给她打造一只金的!
只是那时候他未曾功成名就,这样的许诺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是他拼尽全力许下的余生。
那时的苏耀华满心期许,以为她已经是他的人,就能留住他在身边。
可他还是败给了现实。
“是她的……真的是她的……”苏耀华喉结剧烈滚动,低低呢喃。
他的指腹一遍遍反复摩挲着内侧的“雯雯”二字,眼眶都罕见地泛红。
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和执着,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一旁的苏晴雯僵在原地,她的眼睛差点哭瞎,此刻那双眼仿佛干枯了般,看到失态崩溃的父亲,竟然流不出泪了。
父亲一辈子冷硬自私,执掌苏家数十年,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对卧病隐忍半生,直至离世的母亲,从未流露过一丝一毫的温情与怜惜。
可此刻,这个坚硬如铁的男人,却为了心底藏了数年的女人,彻底溃不成军。
她的母亲何其可悲。
熬尽青春,熬干眼泪,熬到身死灯灭,终究抵不过他心底故人的一缕残影。
那个女人,竟然活着,她还活着。
她的母亲却熬死了。
苏晴雯不禁在想,如果当初苏耀华娶的是心里的那个女人,在功成名就之后,真的能做到夫唱妇随,恩爱一生吗?
苏耀华身旁的医生见他情绪波动厉害,忍不住劝,“苏先生,您现在的身体不宜激动!千万稳住情绪,当心心脏负荷过重!”
阿衡也忧心的提醒,“是啊苏先生,不管有什么事,我先推您回病房再说,您休息好了再和霍团长聊,我会好好招待他。”
苏耀华哪里听得进半分劝,他想见戴雯雯,立刻马上就要见。
“霍远深,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要告诉我雯雯在哪儿!”苏耀华和他谈判,已然没了刚才的疯狂和恨意。
霍远深心里却十分不安。
那就说明苏耀华对岳母的执念很深,他怎么能做背叛岳父的事呢!
霍远深眼底覆着一层浓郁的沉重,“抱歉,我不能说。”
“什么?!”苏耀华就要动怒,又被医生劝住,“苏先生,千万别动气啊。”
走廊里余下的几名保镖,医护静静立在一旁,心里早已通透。
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哪里是什么权势交锋,说到底,不过是苏耀华藏了二十多年的隐秘心事,被人骤然掀开。
男人心底藏着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本就是世间常态。
太多人携手共度一生的伴侣,从来都不是年少最爱的那个人。
情爱与婚姻,本就是两码事。
只是他们没料到,素来杀伐决断,冷情冷心的苏先生竟然如此执着,对一个消失多年的女人甘愿放下身段,也算是个痴情人。
“苏先生。”医生低声劝他,“您保重好身体,才能见想见的人不是吗?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还是先回病房安顿吧,我们还需要观察您的身体。”
苏耀华紧攥着掌心的银镯,冰凉的触感抵他的皮肤,却烫得他心口焦灼难忍。
他盯着霍远深,眼底又急又怒,还裹挟着一丝难以压制的恳求,“你不肯说?霍远深,我已经既往不咎,你还想怎样?”
霍远深身姿挺拔立于原地,纵使身处劣势,依旧风骨铮铮,没有退让。
“我不想怎样。”他语气沉静,“苏耀华,我只要见见安安。”
苏耀华闭了闭眼,在无比挣扎的痛苦中,终而答应,“阿衡,带霍团长去见孩子。”
苏晴雯在一旁早看得傻了眼,她突然苦笑一声,笑声轻轻的,空空的,带着无尽的苍凉与自嘲,在医院的走廊里缓缓散开。
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身子,双膝麻木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寒凉。
她真是蠢的无可救药啊,以为父亲真的命悬一线,还眼巴巴的打电话想卖霍远深一个人情,殊不知,人家捏住的才是父亲真正的软肋。
她的鲁莽,还差点害了霍远深!!
她还有什么脸……
苏晴雯跟着一起去了儿科那边,只不过她站得很远,看到阿衡领着霍远深过去,她神情恍惚的站在走廊尽头。
不多时,医生出来告知情况,“安安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万幸抢救及时,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
“但孩子身体虚弱,又受了惊吓和风寒,身体各项指标都极不稳定,后续需要持续监护治疗,短期内绝对不能离开医院半步。”
霍远深喉结重重滚动,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红。
再来探望的时候,阿衡已经把安安的情况告诉了他。
霍远深这才知道,儿子遭受了怎样的折磨,差点没命。
即使现在听到医生的话,他依旧难以释怀。
“我想,进去看看他,抱抱他可以吗?”霍远深颤着声音恳求。
阿衡有点为难,苏先生没发话,他不敢。
医生却说,“可以的,不过时间不能太久,孩子需要休息静养,也不喜欢陌生人靠近。”
“好。”
霍远深轻轻推开病房门,缓步走了进去。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响,清冷的白光落在小小的婴儿床上,勾勒出一团羸弱的小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四个月大的儿子。
“安安,我是爸爸。”
霍远深捏着他的小手,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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