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的卫兵刚转过头，刺刀已经进了颈侧，抽出来，血顺着木柱往下流，把泥地染了一大块。
佐藤三郎回头，手往前一挥。
二十三个人冲进院子，把院子里的煤油灯挨个打翻，火苗舔上木板，噼啪响，院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宿舍的门被踹开，几个军官从床上滚下来，还没摸到腰上的东西，刺刀已经到了。
旅团长桥本少将的宿舍在最里侧。
门槛刚踏进去，桥本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右手往枕头下摸。
佐藤三郎迈进去，一脚踢开他的手，右手的刺刀往胸口捅进去，推到底，再抽出来。
桥本少将往后栽倒，瞪着眼睛，嘴张开又合上，没发出声音，顺着床边滑下去，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腿，血洇透了白色的内衬。
佐藤三郎弯腰，捡起地板上滚落的军刀，扔给山田。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邻近的营房，士兵们探出头，有人问出了什么事，有人端着步枪冲过来。
佐藤三郎站在指挥所门口，举起手里的军刀，大声喊了一句。
“军官死了，粮食弹药在军需库，跟着来的跟我走。”
人群愣了两秒，有人跟着动了。
砸开军需库的门，粮食和弹药堆了半间屋，士兵们哄了进去，扛着米袋往出走，手里多了枪和子弹。
人越聚越多，半个小时不到，院子里站了两百多人。
消息传到联队长大久保镇男的耳朵里，是传令兵跑进去，扑通跪在地上，把话说完就开始发抖。
大久保镇男从椅子上站起来，摔了桌上的茶杯，碎瓷片溅了一地。
“宪兵队！全部给我压上去！”
宪兵队七十多人，端着步枪冲进兵营，对着聚在院子里的人开枪。
兵变的士兵散开，躲在营房的墙角和门后，端枪往外打。
双方在兵营的走廊和院子里交火，枪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窗户上的纸全碎了，弹孔打穿了木板墙，有人倒在走廊里，有人摔进院子里的泥地里。
僵持了半个小时，宪兵队死伤了二十多人，剩下的退出兵营，守在外围。
消息传到南京。
冢田攻站在作战室里，手里捏着电话听筒，脸色铁青。
他把听筒往桌上一摔，转身盯着参谋。
“调周边三个中队，全部包围那个兵营，炮也架上去。”
参谋低头，往外跑。
冢田攻往椅子上一坐，手指敲了敲桌角。
“封锁消息。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旁边的副官把头埋下去，没动。
包围的部队在两小时内到位，三个中队三百多号鬼子把整个兵营围得水泄不通，探照灯从四个方向打进来，把院子照得像白天。
75毫米山炮架在兵营外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炮口对准院墙。
兵营里的人把能搬的东西全堆在窗口，扛着从军需库里搜出来的步枪和机枪，趴在窗沿后面。
佐藤三郎蹲在指挥所的断墙后面，身边还剩九个人，子弹快打光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手榴弹，拔掉保险销，捏在手里。
外面的炮声先响了。
第一发炮弹打在院子里，土块飞起来，砸在残墙上。第二发打在营房的屋顶，木头架子断了，屋顶塌下来，里面的人被埋住，哼了几声，没了动静。
炮弹一轮接一轮砸进来，兵营的墙壁轰塌了，木头营房着起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站起来想跑，被外面的机枪扫中，倒在院子里。
有人举手喊投降，喊声被炮声盖住，没人应。
佐藤三郎靠着断墙，听着炮弹落下来的啸声，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紧的手榴弹。
一队宪兵踹开断墙，从缺口冲进来，端着枪对着他们。
佐藤三郎站起来，把手榴弹往宪兵队伍里扔，同时往前冲。
爆炸声盖过了枪声，烟尘散开，宪兵倒了四个，剩下的后退，开枪。
枪声停了。
院子里的浓烟慢慢散开，尸体横在碎砖和焦土里，没有人动。
兵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屋顶烧穿了，四面的墙塌了大半，军需库的位置只剩一个坑。
稻叶四郎的专车停在兵营外三百米的位置，司机开着车门站在一旁。
稻叶四郎走到兵营废墟边，站了两分钟，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转身上车。
他在车里写了两封电报。
第一封给畑俊六，说新编联队发生演习事故，旅团长桥本少将殉职，兵员伤亡情况正在清点。
第二封是内部命令，兵变士兵尸体全部拖出去扔在野外，家属列入非国民名单，发配北海道。
畑俊六在南京陆军医院刚躺了三天，军医还没让他出院，他自己拔了输液的针，坐起来要回司令部。
副官把稻叶四郎的电报送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畑俊六把电报展开看了一遍，手里的茶杯往地板上一扔，瓷片四溅。
“废物。”
他靠回枕头上，闭上眼，过了十几秒，开口。
“压下去，不许上报，不许再提这件事情！”
“哈衣！”
副官低头，把电报收起来，退出去，轻轻关上病房的门。
华中方面军在两天内下达了新的命令，所有前线部队执行五人连坐制。一个人跑，五个人一起枪毙。督战队架着重机枪跟在进攻部队后面，逃兵当场击毙。
命令传达的当天下午，一个联队的集合场上，士兵们低着头站在泥地里，听军曹把连坐令念了一遍。
没人抬头，没人说话。
同一天，冈村宁次收到了从华北前线发来的观察报告。
观察员是个少佐，在德州前线待了四天，把看到的都写进报告里，送到北平。
报告上写，德州前线的士兵每天只能拿到两个饭团，粮食供应缺口超过三成。
营地里有超过四百人出现了夜盲症状，夜间换岗时摔跤和走错路的情况很普遍。
士气极低，部分士兵见到斥候回报104军侦察动向时，会出现明显的应激反应。
冈村宁次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压在最后一行字上，那行字写着，建议进攻时间推迟至少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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