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楼
下载楼 > 螭龙真君 > 第256章 世路多荆棘,行行复行行(5.6k)

《螭龙真君》 第256章 世路多荆棘,行行复行行(5.6k)

    「换?」苏晴的眉尾微微一动,「龙君说的是怎麽换。」

    江隐在云雾中缓缓游走。

    龙躯蜿蜒,青碧色的鳞甲在云气中时隐时现,「我是说既然如此,为何不让你那胞妹洗去道基,来成全我这弟子?」

    苏晴的面色一点一点收尽温度,眉尾那道与生俱来的下垂弧度更显冷冽,「龙君不愿便直说,又何必如此。」

    江隐嗬嗬一笑。

    「走罢,再没有什麽好说的了。他是我的弟子,我这做师父的,自然要替他想办法。」

    云雾托起知风,往西北方向飘去。

    身形方动,一道人影已拦在前方。

    孟渊那位师兄立在一道墨蓝色的水云之上,水云翻涌,在他脚下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将孟渊交出来。」

    下方云层中也炸开了锅。

    「将清月仙子交出来!」

    「为清月仙子偿命!」

    「恶龙!你以为这样敷衍我们三言两语便能脱身?」

    「正一门的高足都在此处,你便是如此敷衍了当!」

    江隐龙首回环,身躯未动,只是龙首转了半圈,琥珀色的竖瞳从云气间露出来,朝下望去。众人一时骇然,只见螭龙身下云雾翻涌如沸。

    云雾深处,又有一道修长的轮廓蜿蜓游走,有首无角,有身无爪,在云气中时隐时现。

    水声从云雾深处传出来,初时极轻,如溪流过石;渐渐拔高,如江河奔涌;最後化作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现在我要回伏龙坪救治我的弟子。谁挡我,谁死。」

    苏晴与张承变对视一眼,苏晴垂下眼睫,张承变却转过头来。

    「龙君,此间事情未了。」张承变缓缓道:「还请龙君再盘桓数日,待我们将此事讲清,再走不迟。」江隐阖上龙目,龙首却转向了另一侧赵玄朗的方向。

    「赵真人,你也是这样想的?」

    赵玄朗捻了捻颌下短须。

    「张道兄为我正一盟降魔司朱雀营江南分道荡寇将军。秩视四品,授印青绶。有剿伐、徵调、考课三权。贫道名录在朱雀营下。张道兄令出,贫道没有推诿的本事。」

    「好。」

    江隐睁眼。

    一点青色光团从他泥丸宫中生出。

    其初时只有拳头大小,悬在额间两块如玉的凸起之间,明灭不定。光团呈青碧色,温润如玉,将龙首的轮廓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光团骤然升腾,散成千万缕青碧色的光线,向四面八方铺展。

    光线过处,云雾退避,天光扭曲。

    光线在半空中交织缠绕,凝实成一道修长的龙蛇轮廓,继而龙蛇生鳞,龙首生角,龙须垂落,祥云环绕,躯跨水浪,头顶天星,化作一道一百八十丈的鲵渊神龙相横亘天际。

    法相之下,群山如蚁。

    松林在法相的阴影中伏低了枝梢,溪水被法意压得停止了流动。

    「那就给我死!」

    神龙怒喝,震得群山回响,只见法相龙首的口、鼻、眼、耳七窍同时大放青色雷霆。

    身下云雾如天河倒泻,所过之处,松林伏倒,溪水倒卷。

    方圆百里之间风云变色。

    群山之中无数水元从地脉深处、从溪涧源头、从草木根须间同时涌出,向半空汇聚。

    水元过处,草木摇曳,山石嗡鸣,如百川归海,汇作一道天河从天而落。

    天河色呈玄青,宽逾百丈,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水势浩荡,不见首尾。

    天河在空中三变其色,初时玄青,继尔幽蓝,最後化作青碧。

    三变之後,天河骤然散开,散作一座覆盖数十里的云雾大阵。

    阵成之时,天地为之暗淡,日光被清浊二气遮蔽,只余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一举将四位三境真人、数十散修尽数压入阵中。

    「敕令:行洪!」

    江隐一声令下,法阵运转。清浊二气同时暴涨。清气上升,如垂天之云。浊气下沉,如倒悬之渊。云渊之间,阴阳相搏之势比先前强出何止数倍。

    阵中升起三道法相。

    东方是孟渊师兄的魔龙翻海相。

    此法相约七十六丈,形若海龙,龙身粗逾数围,鳞甲呈青黑色,边缘泛着暗沉沉的铁光。

    龙首扁平,吻长而阔,口中利齿参差,齿缝间有海水腥咸的气息吞吐不定。

    法相一出,他周身便有无量海水虚影相随,水中还隐隐有暗流涌动,有鱼影穿梭,有海藻摇曳。西方则是赵玄朗的雷公相。

    高约八十四丈,人形而立,面如重枣,眉骨高耸,眉心一道竖纹,纹中隐隐有雷光吞吐。

    双目圆睁,开阖间有细碎的电光溢出,双耳垂肩,周身披甲,左手持锤,锤头大如车轮,锤面刻雷令符篆。右手持凿,凿身细长,凿尖锋锐

    雷公相的根源,在於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座下雷公。

    赵玄朗奉天尊为法主,修此法相,法相一出,便有一股无坚不摧、无法不破、无邪不灭的凛冽气势。而阵中央便是张承变与苏晴的龙虎交合相。

    张承变本为玄岳镇江相,高八十六丈,相呈山形,山色青黑,山势巍峨,山体上隐隐有江水奔流的纹路。

    而苏晴的寒梅抱雪相,高不过三十丈,其呈梅树之形,树干虬曲如铁,枝头缀满白梅。

    二相合一的瞬间,便见梅化白龙,山化黑虎,龙虎相抱,阴阳合一,生出以龙盘虎踏的既济之象。此三道法相一立,他们四人倒是撑住了。

    但那些被卷入阵中的散修却是撑不住。

    磋磨的清浊二气初时只是薄薄一层,散修们尚能各施手段支撑,但江隐亨通、敕水、行洪三术一出,清浊二气涨落愈发剧烈,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修士当场化作飞灰被扬了出去。

    而侥幸存活下来的修士。

    或是被法相所化雷龙发雷一阵,当场就有人神魂失守,从云端跌落,落到一半,待清浊二气一碾,整个人便散成一蓬血雾,消散在天地间。

    或是被清浊二气上下夹击,当场压碎。

    或是被纵横的法相变化打得道基碎裂,跌落云端,摔死在地上。

    半空中云雾翻滚,鲜血泼洒。

    仅是清浊二气的两次涨落,阵中便清静了下来。

    数十散修,从外到内,从低到高,次第而亡,屍骨无存,神魂俱灭。只剩几只储物袋,在清浊二气中飘飘荡荡,继而储物袋上法禁也被清浊二气磋磨破去,袋中的低品法器、丹药瓷瓶、帛书竹简散落出来,在清浊二气中翻滚几下,便也碎成童粉。

    阵中只剩下四位三境真人。

    张承变面色骤变,「诸位,还请不要再藏拙了,这龙今日发了癫。若是我等不好好应对,只怕难以出阵。」

    江隐所施这座法阵,他此前有所耳闻。

    是青羊宫昌明真人借落英河流穿阴阳两界,依二水阴阳之性所布,本是为困锁子卜麾下风伯雨师而设。昌明主阵时,只能将风伯雨师困在阵中反覆消磨,倒是从未见过此阵有今日这般杀伐之态。他却不知,江隐今日以敕水之术主阵,又以亨通之术催阵,还将水元刚、柔、静、变四象,以及鲵渊神龙相的六道变化也一并融入其中,使得清浊二气刚时如铁骑突进,柔时如春蚕食叶,静时如深渊含藏,变时如云龙无定。

    入阵者直觉如坠丹炉,四面八方皆有壬水涤荡法力,清浊二气上下撕扯磋磨。

    还有水声响动处,雷光从虚空生出。

    头顶则有角亢二星高悬,星辉洒落,镇压神魂。

    自然是等闲难当。

    见此情形,孟渊师兄当场率先出手。

    他的修为已至金丹鲲变之境,一身法力无穷无尽,当下金丹一动,便见翻海相龙首昂起,龙口大张,墨蓝色的海水从喉间涌出。

    海水一浪高过一浪,一浪叠一浪,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他要以无量海水,将江隐布阵的壬水悉数冲散。

    只是江隐以行洪之术敕令壬水後,壬水便摒弃了一切他相,只余一股涤荡万物的冲刷之态,其至刚至健,周流不滞。

    两股水元在半空交汇。初时相持不下,但纠缠不过数息,四海之水开始被壬水荡去四海神意,成了壬水的一部分。

    孟渊师兄面色一变。

    便见江隐将夺来的四海之水重新灌入法阵,以喊雷发声之术将海水化作阵阵水龙之雷,从阵中各处劈向四人。

    赵玄朗当即冷哼一声,从雷公相鼻中飞出一条雷龙与阵中化作闷雷滚动的江隐厮杀起来。

    一时间两条雷龙在阵中追逐撕咬迸发出无穷雷霆电光,将清浊二气搅得翻涌不休,连壬水都被雷光打成了漫天水雾。

    赵玄朗周身紫云翻涌,云中雷声与法相的锤凿声混在一起,一时间谁也分不清哪是法相,哪是本人。张承变与苏晴对视一眼,当即龙虎交合相化作一长一短两道剑光,当空一错,以三五斩邪雌雄双剑之法意,驾驭龙虎交合之形,朝那团与赵玄朗纠缠的闷雷剪去。

    剑光过处,闷雷被截成两段。

    只是尚未确定是否见功,便见两段雷光骤然一散,化作一团青色云雾。

    其中青龙游走,天星闪烁,映出青龙修长的轮廓来。

    江隐驾驭东方乙木天龙相收拢法阵,一百八十丈鲵渊神龙相重新显化,继而神龙探爪在翻海相的龙首上轻轻一按,便将七十六丈海龙相,从龙首开始,整个压回孟渊师兄的泥丸宫去。

    只是其来势太快,此人泥丸宫容不下自身七十六丈的法相,只能眼睁睁看着法相倒卷而回,砸入丹田,将那明团团,亮堂堂的金丹打成童粉。

    「不!」

    孟渊师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整个人便在半空噗的一声四下炸开。

    赵玄朗见状飞身而退。

    「龙君何必下此狠手。」他的声音从雷光中传出来,被风拉得断断续续,「此人乃混海三圣门下弟子,你杀了也便杀了。但方才那些修士中,可有不少是我神州正道门人,你何必造此杀孽。」

    「杀人者人恒杀之。」

    回答他的是一株桃树。

    那树从江隐尾中飞出时只有三尺高矮,但飞出不过数丈便迎风而长,其树干虬曲如龙,枝干舒展,树冠如云,周身散布阳和之气。

    赵玄朗每次挥落雷霆,雷光尚未劈到江隐身前,便被桃树冠中洒落的华光扫到一旁。

    他想要回身救援张承变与苏晴,只是前有桃树,後有螭龙身旁那不知名的金丹真人压阵,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江隐驾驭法相,与张承变、苏晴斗在一处。

    这一番龙争虎斗,矮山上方圆数十里尽成战场。

    其上时而天降雷霆,雷光青碧,劈落时震得群山回响。

    时而云雾化雨,雨水玄黑,落处草木枯萎,山石腐蚀。

    时而雨中神龙探爪,剑光挥洒。

    更有符篆生光,如意挥霞,琅佩呈月,丹炉喷火,玉印整山,法剑飞斩之术层出不穷,与那变换不停的螭龙在云中纠缠。

    螭龙龙形一变再变,时而作云龙,五色迷离,时而化壬水,涤荡万物,时而如天河,不见首尾,时而化鲵渊,吞吐法力,时而成雷龙,呼雷落电;时而作青龙,镇压神魂,其六相轮番变换,将张承变与苏晴打得无力抗衡。

    只是一时三刻尚未分出胜负,半片矮山已被打成飞灰。

    山体破碎不说,死伤草木动植更是不计其数。

    「龙君就此收手罢。」张承变一边催动玄岳镇江相挡住江隐,一边道:「再这样下去,你我打坏了此地地气,到时难免生出天谴,有碍日後修行。」

    江隐却充耳不闻,只是种种法术接连不断将张承变与苏晴困在法相之下。

    如此又过了二刻。

    江隐忽而口发雷声,先破了苏晴法相所化白龙,打得漫天白梅纷纷扬扬,继而口吐壬水,以行洪之术冲垮黑山,淹死梅树,这才逼近二人,破开二人护身法宝及一应护体法术将二人开膛破腹攥出两枚金丹来。金丹呈青碧色,丹身各有五道雷纹,两枚金丹在龙爪中剧烈震颤,丹光照彻龙爪的指缝,只是江隐尚未夺来神魂,张承变那枚金丹中忽而飞出一方大印。

    印呈玄黑色,印钮卧着一只小小的麒麟,印面刻荡寇将军之印六字,大印一出,便有一股镇水、定波、压蛟的磅礴法意。

    法印护住两枚金丹,裹住张承变与苏晴残存的神魂,当即便破开虚空,遁入其中。

    「龙君,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如此大伤肝火。你也是正一盟中一份子,又何必做这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赵玄朗见已成定局,便收了雷公相,现出紫云道袍来。

    他立在云端,低头看着下方那片已被打成白地的战场,只见下方山石凹陷,草木尽毁,土地碎裂,地气紊乱。

    「龙君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便化作一道雷光,往江南方向去了。

    江隐收了法相,知风也按下云头,落在他身侧。

    只见江隐左臂後方有一道长约丈许、深约一尺的伤痕,从肩胛处斜斜划下,一直延伸到脊背中段。「龙君今日可曾尽兴了?」

    江隐仰头发出一声龙吟。

    龙吟清越,穿云裂石,在群山之间回荡不休。

    他一面以东方乙木天龙相施展呼风唤雨之术,为此地降下甘霖,令焦土抽出新芽,枯木生出嫩枝,一面答道:「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坏了这二人金丹肉身。」

    「龙君怀疑是苏家在暗中谋害狐狸。」

    江隐点了点头,开始梳理地脉中那些被斗法打乱的元气,「我本没有实证,但今日那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我、拦我,又抛出丹药引我、诱我,我便有了猜测。」

    「至於事情是不是他们在暗中操控,知风道友,你觉得呢?」

    知风沉默了一息,「以今日他们的表现,即便狐狸被害一事当时与他们无关,事发之後的推波助澜之人,必定是他们。」

    「只是龙君,如今你夺了降魔司江南道荡寇将军及其道侣的金丹、肉身,只留他们神魂遁回坛中。那孟渊的师兄碎丹而亡,数十散修尽数化为童粉,龙君接下来如何是好?」

    知风莞尔一笑,打趣道:「要不要入我太平道,与我共举大事,再造黄天。」

    江隐闻言,哈哈一笑。

    「无所谓的,此行出山,本是为了度风灾,寻求点化金丹之法,谁又能料到,我一出伏龙坪,子雩便告诉我,有人要拿狐狸在道魔之分上做文章。」

    他望向知风,叹息道:「此情此景,我又该如何?」

    「逆来顺受,委委屈屈地将此事上报正一盟,等他们调查出个结果来,轮回不在,狐狸若是死了,我连寻他转世之身的机会也没有。」

    「还是说,按我心中想做的去做?」

    知风闻言皱眉,斟酌道:「龙君,我姑且说,龙君姑且听,若说得不对,便当我多嘴了。」「龙君自出道以来,虽心向仙道,却似从未有过自己的主张。当年西山妖国与如意观打擂,小妖无处可去,龙君迫於形势收留了他们。如意观引来青城剑修剿灭西山妖国,龙君又因异类之身与青城山起了冲突。後来伏龙坪散修杂乱、小妖无序,龙君又将山中妖怪驱散。子卜妖魔占据西南山头,正一门予龙君人手资源,助龙君建立法阵对抗魔头。到了如今,龙君又因西南防线之事被大势裹挟,卷入算计。弟子道毁,自身与正一门结了仇怨。」

    「龙君该有自己的主意了。不能再这般优柔真断,任世事如潮,将你随波推动。」

    江隐听完,没有言语。

    暮色从缓坡漫过。

    独在异乡十余载,他始终不曾化形,便是因为不知化形之後该如何与这世界做寻常的交流。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他是一尊石雕开智,借螭龙之形修行,没有人的过往,没有龙的传承,悬在人与妖之间。

    他勤修不怠,日日苦修,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去天上做那逍遥仙。

    「或许是我还不够强吧,或许是我修为太低,朋友太少,所以总有一种窝窝囊囊的感觉。」他摇摇头,「风吹哪页读哪页,修到何处得自由。刚开智时有刚开智的烦恼,筑基时有筑基的烦恼,金丹也有金丹的烦恼。若照此思路想下去,仙人也是有烦恼的。何必想那麽多,继续向下修行便是了,总有一日,能从修行中寻得真正的大自由。」

    江隐转头望向知风,「走罢道友。先同我回伏龙坪,将狐狸救好再说。」继而率先往西北方向遁去。风中还有江隐的吟诗声传来,诗曰:

    「世路多荆棘,行行复行行。

    昨日花满树,今朝叶已零。

    欲学长生诀,何处觅蓬瀛。

    白云自来去,青山空复情。

    把酒无人劝,独坐对空庭。

    醉倒松根下,松风为我鸣。」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螭龙真君 下载楼”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http://www.daxingwx.net/info/342/342402.html
本书手机阅读地址:http://m.daxingwx.net/wapbook-342402-96065745/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加入书签"记录本次( 第256章 世路多荆棘,行行复行行(5.6k))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螭龙真君,谢谢您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