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价值一千两的灵秀之山?”陈凡一脸古怪地看向郑应昌。
“哈哈,哈哈!”郑应昌脸红都没红,看着眼前光秃秃的小石山道,“咱不也说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文瑞,你别看他小,你看,这靠近西郊官道,后山还有我营建的一处小院,秋日里,看着漫山红遍,调素琴,阅金经,人生惬意,羡煞旁人啦!”
陈凡满脸古怪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留着?”
一旁的顾贤小声凑到陈凡耳边:“这种石山,作价三百两都嫌贵,姑爷,咱们被坑了!”
老顾贤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被郑应昌听见。
谁知这是个脸皮绝厚的,丝毫不以为意道:“我这也不是被人……我这不也是看你急用,忍痛割爱不是!”
陈凡笑了笑,径直沿着山间土路,朝后山行去。
待到了后山,这里比靠近官道的那一面清净了不少,山间还有一处小泉,汇集成的水潭边不远就是郑应昌说的那处小院。
小院木栅围拢,止有几间茅舍,这里“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是真的,但“调素琴、阅金经”实在是寒蹭了一点。
顾贤看到这院子,心里更加不满,对陈凡道:“姑爷,要不还是在城里找个三进的院子吧,这里荒郊野岭,又残破不堪,实在,实在……”
陈凡推开柴门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整体来说,虽然简素,但好在里面收拾的还算干净整洁。
他点了点头道:“就这里吧!”
郑应昌眉开眼笑对顾贤道:“老管家,你看,还是你家姑爷识货。”
陈凡无奈道:“老郑,我实是不知道,你赚那么多银子作甚,这次总不会你爹又赌上了吧?”
郑应昌“嘿嘿”搓手,只是在一旁装憨傻笑。
……
慈宁宫中,王氏已经两日没有去皇帝处探问病情了。
张进思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王氏,太后双眼赤红,云鬓散乱,此刻正查着卷宗。
片刻后,她冷冷一笑:“果然!”
张进思心里有些怕,但还是强迫自己上前躬身道:“太后发现了什么?”
“天监十二年的江西乡试主考是咱们的首辅唐老先生啊!”
张进思不解道:“太后为何会关心这件事?”
“刘文泰那个杀才,是唐胄的学生。”
张进思心中一凛,想到前几日,陈凡找到他,提及霍芳邀请刘文泰入宫为小皇帝诊病之事。
当时他被陈凡说动,以为自己只要帮了陈凡的忙,就有希望扫除在他上面的霍芳,从而还帮陈凡解了提前回京的围。
可现在看来,陈凡的目的并不仅仅如此,他是一箭双雕,不仅给自己解了围,还将首辅唐胄架在了火上。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
这对师徒的关系,如今在官场已经人尽皆知。陈凡给他埋坑,也在情理之中。
上首的王氏冷笑道:“唐胄早些年便跟刘妃那里沟通甚密,刘氏如今已经成了丧家之犬,看来他还是不安分,又找到了陈妙秀那个贱人。枉我待他不计前嫌,没想到这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还贼心不死。”
张进思不敢说话,只能盯着脚面,连头都不敢抬。
王氏手指重重叩击案上的卷宗,眼底寒意森森。她心里已经认定唐胄心怀异志,可她心里也清楚,唐胄执掌内阁多年,门生遍天下,没有实打实的口供,贸然下旨拿问首辅,整个外廷必定哗然。
直接杀或者下诏狱,现在做不到。
王氏指尖划过天监十二年江西乡试的档案,又看向记录刘文泰履历的册子,冷笑一声,心中已经定下计策。
她抬眼看向垂首侍立的张进思。
“张伴伴。”
张进思身子微微一弓:“奴婢在。”
“刘文泰,乃是唐胄的入室门生。陛下龙体遭难,此人身为太医院院判,诊病谬误,蒙蔽圣听,致使毒祸迁延日久,几乎断送陛下性命。此人罪责滔天,不能就这么轻轻放过。” 王氏声音低沉,“你传我的口谕,将刘文泰拿入诏狱,严加审讯。要细细问,他当年是谁举荐入太医院,平日与唐胄往来书信、私相谒见,一一都要拷问明白。”
张进思心中一惊。
这哪里是审一个太医,分明是要拿刘文泰为突破口,把火引到首辅唐胄身上。
“奴婢谨记。” 张进思只能领命。
王氏继续道:“另外,递消息给都察院、六科给事中。叫科道诸臣,好好查一查首辅。不必一口咬定弑君大罪。就弹劾这几件事:其一,座师失察,门生刘文泰贻误圣躬;其二,天监十二年江西乡试,科考有无徇私舞弊;其三,唐胄子弟宗族,在地方有无仗势兼并田土、鱼肉百姓。”
这是科道弹劾首辅最经典的路数,他们不会从弑君这种惊天大案入手,先拿失察、科考、子弟不法这些罪名开火。
弑君没有实证,很难定罪;但这几条,哪怕没有实锤,也足够掀起漫天舆论。
“叫御史们接连上疏,一本接一本递上来。” 王氏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奏章全都留中,不必发内阁票拟。唐胄的奏本、票拟,凡是送进慈宁宫的,一概压住,不予回复。”
这一手,就是剥夺首辅的实权。内阁首辅的核心权力就是票拟,太后把他的票拟全部留中搁置,大小政务绕开内阁,直接由慈宁宫下发懿旨。唐胄空挂一个首辅名头,却碰不到机务,形同虚设。
张进思心头沉甸甸:“太后,若是唐阁老抗辩……”
“抗辩?” 王氏一声嗤笑,“他若是知趣,看到科道弹劾、权柄旁落,便该明白进退,主动上疏乞休致仕,保全自家体面与家族。若是他厚着脸皮占着内阁位子不肯走。那便再从诏狱刘文泰身上,慢慢撬口供。只要刘文泰供出唐胄私通宫闱,那时候,就休怪哀家无情。”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另外,来年京察将近。传谕,京察之时,凡唐胄门下亲故、门生故吏,该外调的外调,该降黜的降黜。把他安插在朝堂内外的羽翼,尽数剪去。没了党羽,我看他还拿什么在内阁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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