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新月从兴奋劲里回过神来，忽然想起正事还没说。
她松开张泠月的胳膊，正色道：“泠月，月底这场拍卖你得来，到时候北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会到场，你这个幕后大卖家可不能缺席。”
“到时候我顺便介绍你们认识！”
张泠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月底……
她要带着张隆泽他们到上海跟晨星集团的几位负责人碰头，处理那批从瑞士转运过来的军火清关文件，再加上上海本地的势力也需要接触了，时间上根本排不开。
张泠月摇了摇头，“我来不了，有要事得去一趟上海。”
尹新月脸上的笑容和眼里的期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成了失落，往靠背里一倒，双手抱胸，嘴上不依不饶地：“又是这样，上次拍卖会你点了三盏天灯就跑了，连庆功宴都没参加。这次又是上海，上海比我还重要吗？”
张泠月自知理亏，凑过去哄她，“上海的事关系到张家未来几十年的根基，不是去玩的。我保证从上海回来第一时间来饭店看你，给你带最好吃的蝴蝶酥。”
尹新月哼了一声偏过头不搭腔，但也没有把手从她手里抽走。
张泠月见状放软了声音哄了好一阵子，承诺从上海回来一定第一时间来新月饭店报到，又答应替她在上海留意有没有什么新奇的西洋玩意儿带回来给她，尹新月的脸色才勉强由阴转晴。
离开新月饭店时天色已近黄昏，北平冬日的天黑的早，街灯次第点亮。
卡车早已卸完货开回了栖月园，张泠月便让尹新月不必送，自己带着张起灵沿着那条青砖街慢慢往回走。
街边的糖炒栗子摊还冒着热气，烤白薯的焦香混着冬日的冷风灌进鼻腔。
张泠月正盘算着回栖月园之后要把上海那批军火转运的最后几道手续理完，手忽然被牵住了。
她的手都被一只微凉的大手包裹住，五指从她指缝间穿过。
偏过头看去，张起灵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假正经。
耳根都悄悄地红了。
张泠月弯起唇角，手指在他指缝间轻轻收紧，与他十指相扣，牵着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放慢。
回到栖月园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张隆安正蹲在门槛上磕核桃，看见张泠月牵着张起灵进来，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张隆安气鼓鼓地把所有话咽了回去，闷闷地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院子。
张起灵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张隆安一眼。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里那只温暖的手上，从新月饭店到栖月园，她一直牵着他，没有松开过。
这让张起灵的心情格外好，甚至在被张隆安用眼刀疯狂扫射的时候，唇角还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张隆安捕捉到张起灵嘴角的变化，心里怒骂这小族长表面的纯良果然都是装的！！！
***
晚饭后张泠月照例在书房处理公务，张起灵照例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认字练字。
他面前铺着一张白纸，纸上已经写了好几个字，泠月、回家、等等。
张泠月正在看一份资金流转清单，余光瞥见张起灵忽然放下笔，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袖口。
一扭头便对上了那双无暇的双眼。
“……想学什么？”
以为他又遇到了不认识的字，正要凑过去看他面前的纸，却听见他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调说了一句让她始料未及的话：“教我认字的是你，带我回家的是你，你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也是我。”
在张泠月看来，张起灵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待人待物都如孩童般纯粹和执着。
他一字一字道，“我们才是最要好的。”
张泠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还在想尹新月那句“我是泠月最好的朋友”。
从下午到晚上，他竟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张泠月放下手中的清单，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一样，你是最重要的。”
张起灵重新低下头写字，唇角的弧度比方才又弯了几分。
*
夜深了，张泠月将最后一份文件批完，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眼眶。
她看了一眼墙角那座老座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
张起灵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钢笔，却已经阖上了眼，笔尖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痕。
张泠月轻轻从他手中抽出笔，将他面前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拿起来放在书案一角。
然后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一张薄毯。
他却在毯子落在肩头的那一瞬醒了，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在看清眼前人是谁之后便伸手攥住了她的衣摆。
“泠月，不要去找别人……”
张泠月微微一怔，这是梦到什么了？
“没有找别人，既然醒了就回床上睡吧。”
张起灵看着她，那双被睡意和不安双重侵蚀的眼睛在确认了她眼底的认真之后，才缓缓放松了下来。
“不许找别人。”
张泠月觉得好笑，真的很像一个不讲道理的小朋友呀，族长。
“嗯，不找别人。”
***
那夜以后，张起灵对她的依赖疯狂滋长，不再满足每天只坐在她旁边看她批文件，开始主动寻求更多的接触。
张泠月在书房看卷宗时他会把椅子挪近，从最初隔着半臂的距离挪到紧挨着她，能感受到她每次呼吸时身体细微的起伏。
有一次张泠月批完一份文件偏头看他，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把脑袋靠在了她肩上，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张泠月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
猫儿的小动作，在人眼里总是可爱的。
更何况还是为了依赖你。
这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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