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顾不上张泠月还在比划什么手势，三两下攀着气生根爬到树冠高处，刚踩稳一根横枝，就看到张小鱼的脸从旁边的黑暗里探了出来。
那张脸歪歪斜斜地悬在半空，是那怪物单手抓着张小鱼的脑袋把人整个提溜了过来，五指扣在张小鱼天灵盖上，指节细长得像竹签子。
张启山刚想开枪，忽然听见张小鱼开口说话了。
“你们是谁？”
几人同时愣了一下，张启山的枪口悬在半空没扣下去，张泠月从树下仰着头看得分明，张小鱼翻着白眼，他此刻分明没有意识。
谁在通过张小鱼的嘴巴说话？怪物？
“你就是山神？”
“为什么杀我的孩子？”那怪物通过张小鱼说道。张小鱼的嘴巴一张一合，幅度跟那怪物嘴巴的动作严丝合缝地对上了，看上去毛骨悚然。
操控、共感？看着像被傀儡师操控的傀儡，可张小鱼身上还有活人的生气，没有死去的人也能被直接操控？
这跟她记忆里头那种喜欢拼尸体炼尸的傀儡师好像不是同一个路子，眼前这位倒好，直接拿活人当提线木偶使。
张启山悄悄对他们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他上去试试，人已经冲了出去，近距离拔枪对准怪物的脑门，那怪物动作快得跟它那副笨重身躯完全不搭边，几乎是在枪口抬起的同一瞬间就把张小鱼挡到了自己面前。
张启山往左移，张小鱼的脸就往左挡，往右移就往右挡，每一次快速移动枪口那怪物都抢先把张小鱼塞到弹道上，然后张小鱼的嘴就开始咧开“笑”，每挡一次就发出几声干巴巴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启山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怪物竟像对待玩偶一样对待张小鱼，僵持的时间拖得越久，人质就越危险。
“渡厄，开阵——”
林间骤风乍起，吹得满林气生根横飞乱舞，张泠月立于榕树之上衣袂翻飞，手腕上七枚青铜铃铛齐齐震颤，席卷天地风云。
下一刻头顶的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从天而降的巨大青铜锁链哗啦啦展开，从不同方向交叉而下刺穿怪物的四肢扎进地里，天罗地网般把它钉在地上。
怪物吃痛仰头嘶吼，抓着张小鱼的那只手猛地一松，张小鱼整个人从半空往下掉，张启山像泥鳅一样从树杈上直接滑下去，半空中抄住张小鱼的腰往怀里一带，落地时就势滚了几圈卸力，把人稳稳接住。
怪物被链子钉在地上不停挣扎，皮肤随着扭动绷出一道道裂纹，发出阵阵闷雷似的嘶吼，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张泠月从树上下来走近一瞧，那怪物的指甲死死扎在张小鱼头盖骨里，拔出来之后头皮上留下几个细如针眼的窟窿，指甲非常细长像针一样，看来就是这种针状指甲插在人脑子里就能控制人说话行动，她看着张小鱼那惨不忍睹的头皮，血糊糊的一片从百会穴往下淌。
“还活着吧。”
张启山嗯了一声，扯了布条给张小鱼缠头止血，缠完之后还是拿手指在张小鱼鼻子底下探了探，好歹还吊着一口气，他也不知道人还能不能救回来，脑子里那些被针扎过的地方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谁也说不准。
有张启山给张小鱼处理伤口，张泠月就不在这儿添乱了，她让张起灵去打信号弹放风，方便让齐铁嘴那队人看见光亮带着人过来汇合。
张泠月自己跑过去看地上的怪物，张隆泽不放心她一个人乱跑，将孩子往张起灵怀里一塞就跟了上去，张起灵顿时浑身僵硬，抱也不是放也不是，那孩子窝在他臂弯里仰头看他。
怪物的四肢和部分身体被粗大的铁链贯穿，牢牢插进地里动弹不得，张泠月刻意避开它的头部，就是为了留一口气跟它好好交流交流。
手电筒照过去，地上散开大片黑色的液体，看来都是它的血，那股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掺着死鱼烂虾和腐败水草的腥气。
好臭，张泠月捏着鼻子，张隆泽在旁边默默把她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
张泠月停在三米开外，嫌弃地开口：“你和八十二寨有什么交易？”
那怪物用一声嘶吼回应，吼声里夹着委屈和愤怒，张隆泽皱着眉头把她又往后拉了一步。
哟，本体说不了人话，只能利用人类的身体做媒介说人话？
张泠月心里头琢磨着，还是被这怪物的口气熏了一脸，那股味道随着它张嘴的动作扑面而来，她往后仰了仰身子：“你好臭，嘴巴别张这么大。”
怪物听了这话竟然不吭声了，嘴巴合上，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咕噜，似乎是被嫌弃了有点不痛快。
“你为什么要吃人，其他动物不够你吃吗？”张泠月又问。
那怪物这回的回应急促了许多，半是吼叫半是呜咽，听得张泠月愣了一下，这意思翻译过来就仨字，人好吃。
听到对方这么朴实无华的回答，张泠月汗颜，这算哪门子理由，跟小孩说糖比饭好吃一样理直气壮，她定了定神又问：“除了我们，山里还有没有其他活着的人类？”
怪物又吼了一声，得到回应的张泠月眼神微妙起来，信息量不小。
她正想再问，忽然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两人都被这哭声引得回头，就看见张起灵怀里的那个孩子正在假模假样地哭泣。
真的是在假哭，虽然发出了嘤嘤的哭泣声，可雷声大雨点小，一滴眼泪都没有。
装得着实卖力，就是脸上太干净。
倒是张起灵，不知所措地抱着孩子走过来，步伐僵硬地凑到张泠月跟前，茫然地望着她。
就目前这样看，好像张起灵比那个孩子更需要帮助。
“你又怎么了。”张泠月没好气地开口，总觉得这孩子没憋什么好屁，方才对着山神笑，这会儿对着她哭。
怎么，被英明神武的她震慑到了？
对方没有回答，反而晃晃悠悠地伸出手，两条小短胳膊朝她张着，做着要拥抱的动作，小脸上还挂着假哭挤出来的那点红晕。
开玩笑，她张泠月是那种随便的人吗，你让我抱我就抱？
小朋友你多大的脸？
张泠月抱着胳膊不动，那孩子举着胳膊等了片刻，见她不上钩，假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扭头把脸埋进张起灵胸口，用后脑勺对着她。
张泠月嘴角抽搐，这小东西还会耍脾气。
竟然还对着她甩脸子！！！
要不是知道成年人使用缩骨功不能变这么小，张泠月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用缩骨功伪装成婴孩的成人了。
这小孩到底是什么鬼？怎么看着比所谓的山神还邪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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