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汉路步行街的晚风吹过，周浩手里的半桶爆米花晃了一下。
旁边的刘洋脑袋凑在手机屏幕前，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浩子，我耳朵刚才没出毛病吧？”
“沈腾说九鼎财险真掏了十个亿出来，跟电影里头一样搞减肥保险？”
周浩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重播。
视频里，沈腾那张笑眯眯的脸又动了起来，把九鼎财险联合剧组推出体重管理保险的话又说了一遍。
“不是吧，这年头电影宣传都卷到这个地步了？”
周浩看着屏幕下方的评论区，才过去不到五分钟，留言数量已经突破了三万条。
【卧槽！我刚出电影院，王多鱼从大银幕里杀出来了？】
【假的吧？肯定是剧组为了博眼球搞的营销噱头，哪家正经保险公司敢开这种赔本的盘子？】
【就是，真要是减一斤肉给五百块钱，全国的胖子明天能把九鼎财险的底裤都给薅没了！】
【管他真假，反正我现在就去应用商店搜搜看，万一真有这好事呢！】
不光周浩和刘洋看愣了，全国各地刷到这条破十亿福利视频的网友全炸了锅。
北京通州的一间出租屋里，刚吃完夜宵外卖的程序员张猛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肚皮，把嘴里的半根烤肠咽了下去。
“真有给减肥发钱的保险？顾屿这是钱多得没地方烧了，准备学王多鱼做慈善散财？”
广州天河区的健身房里，刚从跑步机上下来的女白领林琳擦着额头的汗，看着教练转发到群里的视频链接，立马凑到了教练跟前。
“教练，快看这个！要是真能买，我下个月的私教课费岂不是有人给报销了？”
一部荒诞喜剧片里用来败家的桥段，居然在现实里被原封不动搬了出来。
成千上万的网友退出回音短视频，切进了手机应用商店。
江汉路的长椅上，周浩把爆米花桶夹在两腿中间，手指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九鼎财险”四个字。
“我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要真是拿个几块钱的代金券忽悠人，我回头就在评论区里骂死他们。”
刘洋也在旁边掏出手机，跟着点了下载。
4G网络很快，不到十秒钟，一个印着古铜色方鼎图标的软件就装到了桌面上。
周浩点开软件，页面干净利落，没有花里胡哨的开屏广告。
他直接选了用引力账号一键授权登录，后台自动同步了脉搏支付的实名认证信息，连身份证号都没用他重新敲，几秒钟就完成了注册。
进了主界面，周浩原本以为这上头顶多就挂着个汽车保险，再加个刚弄出来的电影联名活动页。
可手指往下滑了两下，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顶部整整齐齐排着七八个大分类栏。
车险专区、医疗健康、意外保障、家财宠物、旅游出行、企业财产。
他随手点开几个栏目扫了一眼，里头密密麻麻全是正规备案的保险产品。
从几十块钱的航空延误险、家庭水管爆裂险、宠物看病医疗险，到几百上千的百万医疗险、成人重疾险、中老年防癌险，连网购退货运费险和手机碎屏险都一应俱全。
“我靠，洋子，这九鼎财险来头不小啊。”
周浩把手机屏幕往刘洋跟前递了递。
“我前阵子看比亚迪新车发布会，还以为这是回响科技跟车企合伙搞出来专门卖新能源车险的皮包公司呢。”
“敢情人家是手握全牌照的正规军啊，这上头的险种比平安和人保的APP还齐全。”
刘洋低头在自己的手机上划拉着，啧了两声。
“藏得可真够深的，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不声不响就把全套保险业务全铺开了。”
“快别看那些碎屏险了，赶紧找找沈腾说的那个减肥险在哪儿呢！”
周浩把视线挪到了首页最显眼的轮播横幅上。
红色的横幅上印着沈腾抱金算盘的剧照，旁边是一行大字：燃烧我的卡路里，十亿健康基金等你来拿！
周浩一指头戳了进去。
最上方写着产品的正式备案全称：《九鼎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体重管理定额给付保险（2017年款）》。
底下跟着一行小字标题：减肥险·投保须知。
周浩和刘洋两个脑袋凑在一块儿，逐字逐句往下看。
“交九块九，买一份九十天的约定。九十天里，你到指定医院称两次体重。第二次比第一次减掉多少，我们按档给钱，最多五千元。减不下来，那九块九不退，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损失。”
念完开头这一段，刘洋猛地转头看向周浩。
“真给五千块啊？我还以为顶多给个几十块钱的脉搏支付满减券呢！”
“而且保费才收九块九？连一杯珍珠奶茶的钱都不到！”
周浩没吭声，手指继续往下滑动，看着后面的投保门槛和计算规则。
投保人的年龄必须在十八到五十五周岁之间，而且投保前的BMI指数必须达到二十四及以上。
看到这串英文字母，刘洋挠了挠头，指着屏幕问了一嘴：
“浩子，这上面写的BMI是个啥玩意儿？刚才在回音评论区里我也看见好几个人在问这个词呢。”
“嗨，就是身体质量指数，拿你的体重公斤数除以身高米数的平方算出来的，国际上专门用来看人胖不胖的标准，页面底下这不还自带了个小计算器嘛。”
周浩随口解释了一句，把“谁能买”和“怎么算”这两栏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这现实里的保险，跟电影里王多鱼那个不管胖瘦、减一克肉就给钱的玩法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按这个指数算，只有真正超重或者肥胖的人才有资格买。
那些本来就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小姑娘，哪怕想去饿肚子薅羊毛，系统直接就把人拒之门外了。
要是第一次去医院上秤发现BMI不到二十四，九鼎还会主动把九块九退回来，合同直接作废。
而且到了九十天结束去医院称第二次体重的时候，如果减得太狠，把BMI减到了十八点五以下，变成了营养不良的偏瘦状态，或者是靠生病、做手术瘦下来的，保险公司同样一分钱不给。
“这规则定得还挺讲良心，健康第一，不让人为了赚钱去玩命绝食。”
周浩指着屏幕上的档位表，给刘洋算起了细账。
“你看，它不是按斤算的，是按你自身体重的百分比算的。”
“减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给八百块钱。”
“减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给两千块钱。”
“只要能减掉百分之八以上，直接拿满最高档的五千块钱！”
“页面上还举了例子，假如一个九十公斤也就是一百八十斤的胖子，三个月时间只要减掉五点四斤，就能白拿八百块。要是能咬咬牙减掉十四点四斤，五千块钱直接揣兜里！”
“哪怕最后差了一点点，只要距离档位在零点零五个百分点以内，人家还往宽里算，直接按高一档给钱！”
刘洋算完这笔账，抬头看着周浩，咽了口唾沫。
“浩子，这九鼎财险的精算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三个月减掉百分之三的体重，这对稍微胖点的人来说，只要晚上少吃两顿烧烤、每天快走半个小时，随随便便就能达到吧？”
“投入九块九，随便减几斤肉就能换八百甚至五千块钱，这赔付率得高到天上去！别说十个亿了，就是有一百个亿也经不起全国的胖子这么造啊！”
周浩盯着屏幕上那句“本产品不承诺减重效果，仅在约定条件达成时给付保险金”，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摩挲了两下。
这产品完全就是拿真金白银在砸市场，赔本赚吆喝，花钱帮老百姓减肥。
那十个亿的专项资金池，怕是真要跟电影里一样打水漂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视线往下移，落在了对方圆滚滚的肚皮上。
毕业工作这两年，两人天天坐办公室，晚上不是撸串就是喝啤酒，体重蹭蹭往上涨。
周浩伸手隔着T恤捏了一把自己的游泳圈，吞了吞口水。
“洋子，我身高一米七五，体重都快一百六十五斤了，BMI早就超过二十四了。”
刘洋也拍了拍自己鼓出来的肚子，肚皮上的肉跟着颤了两下。
“谁不是呢，我一米七八，现在都一百八十斤出头了，前两天我妈还骂我胖得连脖子都没了。”
“按咱们俩这吨位，三个月减掉百分之八，也就是减个十三四斤肉，完全努努力就能办到啊！”
周浩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买不买？反正才九块九，少喝两瓶冰镇可乐的事儿！”
“万一咱们俩真狠下心把肉减下来了，不仅身体变健康了，每个人还能白赚五千块钱！”
“就算最后嘴馋没忍住，没减下来，咱们顶多也就亏个九块九，怎么算咱们都不会吃亏啊！”
“买！必须买！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刘洋直接点开了页面最下方的“立即投保”按钮。
因为已经绑定了实名信息，两人只需要在页面上输入自己目前的预估身高和体重。
周浩敲进一米七五和八十二公斤，页面自带的计算器立马跳出提示：您的预估BMI为26.78，符合投保条件。
勾选阅读同意条款，点击下一步，自动唤起脉搏支付的收银台。
指纹按上去，滴的一声轻响，九块九毛钱直接扣款成功。
前前后后加起来不到一分钟，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绿色的投保成功提示，电子保单号已经生成。
在保单页面的正下方，又弹出一个操作指引框。
【请您在30天内，完成首次医院称重以激活保单。系统已根据您的位置，为您匹配附近的定点合作医院，请点击下方按钮预约称重时段。】
周浩点开预约列表一看，离他们住的小区不到两公里的市三医院和两家大型连锁体检中心都在列，从明天早上八点开始，每个小时的预约名额都显示得清清楚楚。
刘洋也付完了那九块九，低头看着手机上的预约界面，顺手把周浩腿上那半桶高热量的爆米花抢过来，作势要往旁边的垃圾桶里扔。
“浩子，为了这五千块钱，今晚这顿吉庆街的烧烤，我看咱们还是先别……”
话说到一半，刘洋伸向垃圾桶的手停在半空，把爆米花桶又缩了回来。
“不对啊！咱们明天早上才去医院称第一次体重呢！要是今晚吃一肚子烤肉喝几瓶啤酒进去，明天早上上秤基数大，后面减起来岂不是更占便宜？”
周浩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拍着长椅扶手直乐。
“对啊！第一次称重越重，达标岂不是越容易？走走走，今晚敞开肚皮造一顿狠的，咱们先预约明天上午十点的号，明早一块儿去三医院上秤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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