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立在君傲身侧,望着云雾深处的巍峨山峰,指尖微微收紧。
“相公,实在不行,我们便离开吧。”她声音压得很低,“这股不祥之感越来越重,连我都觉得心神不宁。天下之大,何处寻不到修炼资源,犯不着在此冒险。”
君傲摇了摇头。
目光依旧锁着那座插入云霄的山峰,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动摇。
“不行。”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神原十有八九便藏在神山之中。得神原,我修为便能再进一步。这般逆天之宝,既已撞见,岂有退走的道理。”
梅映雪看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懂他的执念。
想快些变强,去寻他的娘;想快些变强,护住身后的人。
君临安的死,在他心上刻了太深的印。
从前他想变强,是为了杀鬼子,为了九州故土;如今他肩上扛的,是母亲的期许,是父亲的遗愿,是九州众生的前路,更是那即将到来的黄金大世。
娘为他造永生血,便是盼着他能在未来的乱世里,撑住那片天。
她不再劝。
他往前,她便陪着。
纵是刀山火海,也绝无退后的道理。
几人在城中寻了家客栈落脚。
神山脚下的城池,物价高得惊人——一间最简陋的客房,一夜便要十枚金币;一壶粗劣的茶水,也值一枚银币。
君傲掏出元硕公主备下的盘缠,厚厚一叠大商通票,足有万枚金币,放在这神城里,也算得上阔绰。
距神山三年一度的开山收徒,还有七日。
整座神城早已人满为患,酒楼茶肆、街头巷尾,处处都在议论神山。
有人说山上仙人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有人说神山灵丹能活死人、肉白骨;还有人说只要入了神山,便能一步登天,从此摆脱凡俗生老病死。
君傲临窗听着,心中微叹。
凡人最苦,寿不过百年,要受生老病死轮回之苦。
修士常叹修行路险,与人争,与天斗,一步踏错便是身死道消。
可凡人呢?
争不过权贵,斗不过天灾,连打雷都要心惊胆战。
也正因如此,每一次神山开山,才会有无数人从大商各地跋山涉水而来,赌那万中无一的机缘。
客房内,君傲摆了满满一桌酒菜,将秦绮梦、公子昭、玉仙子等人从大荒塔中放了出来。
妖妖早已得了他传授的天罡地煞之术,自能改换容貌。
唯独秦绮梦与公子昭夫妇,他一直没松口。
秦绮梦一出来便翻了个白眼,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气鼓鼓道:
“凭什么妖妖能学变化术,我就不行?我在塔里闷了两个月,你也不说教我。”
“你们又不是我君家的人。”君傲理直气壮,“这术法是我娘传下的,非自家人不传。”
公子昭眼睛都亮了,搓着手凑上来,满脸谄媚:
“大哥!那我做你的人!只要你传我变化术,撅屁股还是用嘴,我绝不含糊!”
君傲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滚。”
顿了顿,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想要也不是不行。”
公子昭精神一振:“真的?大哥你说!撅屁股还是嘴!”
君傲以神魂传音,将计划缓缓道来。
公子昭脸色瞬间垮了,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大哥,我答应过玉儿,此生只对她一人好。你这主意也太损了,玉儿要是知道,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是吗?”君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慢悠悠的,“姜家主星上,三十三位红颜知己,需要我帮你一个个报出名号吗?”
公子昭脸一阵青一阵白,压低声音急道:
“大哥!不带翻旧账的!那不是没遇见玉儿嘛!我现在早就改邪归正了!再说,那可是一尊大圣,要是出点差错,我可就完了!”
君傲淡淡道:“你堂堂古仙庭六公子,连个下界的大圣都拿不下,传出去不嫌丢人?事成之后,变化术立刻传你。”
公子昭沉默了。
他看看君傲,又看看不远处安静品茶的玉仙子,心里天人交战。
终究是对奇术的渴望占了上风,他咬咬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行!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你再不能拿以前的事挤兑我!”
君傲满意地笑了,悄悄塞给他一只玉瓶,低声叮嘱了几句。
公子昭低头看着玉瓶,像捧着颗随时会炸的天雷珠,苦着脸收进了乾坤戒。
推杯换盏间,气氛热络了不少。
君傲有意这般安排。
一来,那不祥之感如芒在背,时时刻刻悬在心头,唯有与众人热热闹闹说着话,才能稍稍压下那股挥之不去的压抑;
二来,月华的那位大师姐,是个变态,此人不除,他没办法安心找神原。公子昭长得好看,最合适不过。
酒过三巡,君傲忽然看向玉仙子:
“玉前辈,你身上的摇光咒,真就无解?”
玉仙子微微摇头,雍容的脸上掠过一丝黯然:
“难。此咒是摇光圣主一脉的独门秘法,非历代圣主亲手不能解。我试过诸多法子,都动不了它分毫。”
君傲在识海中唤妖月仙帝:“前辈,摇光咒能解吗?”
“区区圣人咒印,也配称无解?”妖月仙帝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你那吞天魔功无物不吞,连异域祖气都能炼化,一道咒印算什么。以你如今修为,足可将咒力抽丝剥茧吞个干净。”
君傲心中一喜,抬眼看向玉仙子:
“前辈,我有法子解开封印。”
他站起身,伸出手,“请随我入塔一叙。过程或许有些痛楚,还望前辈忍耐。”
玉仙子猛地一怔。
这道封印困了她太多时日,久到她几乎已经认命。
此刻骤然听闻能解,竟有些不敢置信。
沉默片刻,她起身点了点头,跟着君傲踏入了大荒塔中。
塔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君傲盘膝坐在玉仙子身后,右掌按在她后背灵台穴上。
吞天魔功悄然运转,一股霸道却凝练的吸力自掌心涌出,探入她经脉深处。
那道摇光咒如一张暗青色蛛网,密密麻麻扎根在丹田与经脉之间,将登天境的磅礴法力死死锁在其中。
君傲凝神静气,操控着吞噬之力,一丝一缕地将咒力剥离、炼化,生怕稍一用力便伤了她的经脉根基。
玉仙子咬紧牙关,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封印被剥离的痛楚,像硬生生拔出扎进骨血里的倒刺,钻心蚀骨。
可她自始至终一声未吭。
当最后一缕咒力被吞噬殆尽的刹那——
轰!
一股磅礴的圣人威压从玉仙子体内轰然爆发,璀璨金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奔涌不息的力量,眸中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释然,有感慨,更有几分劫后余生的轻颤。
……
转眼七日而过。
这七日,君傲难得卸下了周身锋芒,安心留在客栈,陪着一众红颜。
雨露均沾,倒也过得逍遥。
终于到了神山开山的日子。
这几日,他们早已将收徒规则摸得通透。
神山收徒,共分三关。
第一关,仙门。山脚广场立着一座古石门,传为上古仙人所留,能穿过石门者,便可入外门。
第二关,心桥。考验道心,过桥而心神不动者,可入内门。
第三关,神石。神山之巅有一块通灵神石,触之能令石身轻颤者,便有资格拜入亲传门下。
山脚广场早已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巍峨神山如同一柄开天巨剑,直插苍穹,山腰以上云雾翻涌,终年不散,看不清真容。
广场正中央,一座数十丈高的古老石门巍然矗立。
通体以暗青色古石铸成,表面布满斑驳符文,岁月的痕迹刻满了每一道纹路。
它就那样静静立着,像一头沉睡的太古巨兽,俯瞰着芸芸众生。
这便是传说中的仙门,立在此地数万年,无人能勘破其中玄机。
君傲一行人混在人流中,缓缓向广场挪动。
可刚到广场边缘,他的目光骤然一凝。
高台上,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负手而立。
月华。
大商女帝立在高台最前方,身侧跟着几名气息深沉的修士。
她那张冷艳绝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凤眸淡淡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目光所及之处,喧嚣都似弱了几分。
君傲下意识地往人群深处退了半步。
天罡地煞之术悄然运转,容貌又微调了几分,周身气息更是敛到了极致,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位女帝竟会亲自坐镇开山大典。
看来这神山,比他预想的还要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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