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部长坐在对面，手指敲着桌面，像在消化一个庞大的作战方案。
“秦墨白，”他开口了，说道：“你说的这些东西，节水、肥料、地膜、培训、数据链。。。我大概听懂了。”
“但你说的那个‘系统’。。。”他指了指秦墨白的脑袋道，“那些计划，全在你脑子里？”
秦墨白笑了，他道：“对，全在脑子里，不过。。。”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也记了一些。”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日期、数字、草图、表格。
是这几个月来他脑子里那个“系统”的外部存储备份。
陆部长接过本子翻了翻。他看不懂那些草图。。。什么网格、什么流程图、什么“CRC校验”。。。但他看得懂数字。
他看得懂“2000亩”、“40万斤”、“20人”这些字眼。
“行，”陆部长把本子还给他，道：“苏师长把北沟试点交给你，没看错人，你要什么。。。人、物、设备。。。跟我说，师部能调的，全给你。”
秦墨白把本子收起来，“谢谢陆部长。”他说道。
从办公室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戈壁滩上的光线变成了那种特有的、浓烈的橘红色，像模头里200℃的塑料熔体刚刚挤出来时的颜色。
秦墨白踩着土路往回走。他的系统后台在跑着明天的日程：早上农机厂看收割机传动、下午电伴热带厂检查扩产进度、晚上更新培训班教材。
。。。
从陆部长办公室出来，秦墨白没有直接回家属院，他拐了个弯，往电伴热带厂走。
厂房里，朱曼彤正站在卷取机旁边，手里拿着那本生产日志，对照着刚切下来的一截复合地膜样品做记录。
秦语秋在角落里摆弄那个塑料小动物，看见秦墨白进来，喊了一声“二哥”，又低头去摆弄了。
秦墨白走过去，把陆部长给他看的“北沟试点2000亩”通知复印件放在朱曼彤的笔记本旁边。
“曼彤。”
朱曼彤抬起头。
“陆部长批了，”秦墨白说道，“2000亩，全铺开，师部给资源，人要给人，物要给物，苏师长的命令是死的。。。今年必须干成。”
他看着她的眼睛道：“所以，之前说的那些。。。农场、畜牧站、化肥厂、电伴热带厂、农机厂。。。这些地方，你得真正管起来了。”
朱曼彤放下铅笔，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页上画着一张图，是她自己画的生产集团系统拓扑图：
农场，种植端，2万亩田地，以小麦为主，兼种花生为辅，兼作堆肥原料种植。
畜牧站，肥料原料端，马营长的部队有马有羊，粪便收集到堆肥原料。
化肥厂，肥料生产端，腐殖酸铵+翻堆机加速，产出底肥。
电伴热带厂，物资生产端。复合地膜加未来滴灌带，保温加节水。
农机厂，硬件端，收割机、翻堆机、未来可能的其他改装。
五个节点，用线连在一起，像一张网，网的中央写着三个字：朱曼彤。
她看着秦墨白，笑了。
不是害羞的笑，不是客气的笑，而是一种“我等这句话等了好几天”的笑，眼睛里闪着光，像LED灯被手摇发电机激活的那一瞬间。
“墨白，”她说道，手指点了点那张图，“你以为我这几天在干嘛？”
她翻开笔记本的前面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农场节点：当前库存种子：小麦已准备好，花生种800斤，预计需种量2000亩×15斤/亩=30000斤，缺口29200斤，解决方案向师部申请调拨和周边公社收购。
畜牧站节点，日产粪便约2000斤，月产约60吨，堆肥原料缺口巨大，需扩大收集半径至周边3个公社，已和马营长沟通过，他答应协调部队的马匹粪便统一收集。
化肥厂节点，翻堆机已部署，日处理20-30吨，但原料不足，需和畜牧站联动，原料从畜牧站到化肥厂，肥料从化肥厂到农场，物流链路需优化。
电伴热带厂节点，当前日产约60米，目标3月前达到500米/日，需增加挤塑机一台，已和陆部长提过，修理所有一台旧挤塑机可以调。
农机厂节点，收割机进度70%，翻堆机已交付。
她顿了一下，用笔尖在“农机厂”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农机厂在县里，”她说道，“距离咱们农场三十里。”
秦墨白点头，他知道。李厂长每次来农场汇报，骑驴要走一个半小时。
零件从修理所调，要走审批流程，农机局到军分区，军分区到农场，一条简单的硬件调用，在系统里要经过三个层级的路由转发，延迟高得离谱。
“得搬，”朱曼彤说道，“从县里搬到军分区农场来。”
秦墨白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你想想。。。”朱曼彤的语速加快了，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在输出计算结果，“农机厂搬到农场，和新能源试验站做邻居。”
“李健的图纸出来，直接就能下料，龚瑞的电池组，直接就能装车，翻堆机要改个什么零件，不用跑三十里路去县里找人，李厂长直接从库房里拿料，当天就能焊出来。”
她用笔在拓扑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农机厂”连到“农场”旁边道：“物理位置迁移，链路延迟从90分钟压缩到5分钟，这就是本地化部署。”
秦墨白看着她，在他的系统里，这个女人不只是一个“管理员”，她是一个架构师，她不光能运维现有节点，还能主动优化系统的拓扑结构。
“苏师长那边。。。”他问道。
“我跟他提过了，”朱曼彤说道，“他说可以协调县农机局，军分区农场也算是县里的点，农机厂搬过来，名义上是‘军地共建’，实际上归咱们管。”
“李厂长那边也谈了，他愿意来。。。县里农机局工资都发不出来，到咱们这儿至少管饭。”
秦墨白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笑，第一次是在陆部长办公室，第二次是现在，因为他的‘联合管理员’不仅接住了权限，还自己做了架构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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