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歌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有星河流转，乾坤生灭。
天人圣境。
五十万里的天人世界在他身后若隐若现。
九天之上。
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天道之眼，死死锁定着他。
它眼中那片混沌，烈翻涌起来。
下一瞬。
紫黑色的雷云自四面八方汇聚，压向那片方圆十里的祭台。
雷云深处，一条条粗如山岳的雷龙咆哮游走，每一条都散发着足以将寻常天人劈成飞灰的威能。
这是天罚。
真正的，针对天人圣者的天罚。
无数人见到这一幕。
皆是在这天罚之威下，瑟瑟发抖。
“苍天降怒，苍天降怒，完了，一切都完了。”
“陛下即便成圣了又如何，苍天，那可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有人脸色灰白。
即使是对李行歌极有信心的那撮人，也是悄然为李行歌捏了一把冷汗。
面对天穹上那开始酝酿的雷劫。
李行歌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静静的站着。
任由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将它锁定。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然而。
随着时间的流逝。
天罚，却迟迟没有降下。
天道意志，迟疑了。
是的，它迟疑了。
它是这方世界的至高主宰，孕育众生，俯瞰万灵。
按理说，面对一个胆敢亵渎它的生灵，它该毫不犹豫地将其毁灭，以彰显天道威严。
可是。
看着那底气十足面对它的李行歌。
它不知想到了什么。
“区区一个六境天人世界天道，如此打压吾之后辈，欺我族无人？”
想到那个似乎是从时间长河中走出的伟岸身影。
天道，有些不敢劈了。
那个身影。
实在是太强了。
强到它这堪比六劫真圣的六境天道，都为之绝望。
一声呵斥。
差点便将它花费了无数载时光才诞生出的意志给抹去。
如果再将那个人引出来...
想到这，那片混沌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恐惧”的波动。
它退缩了。
那双眼睛，开始缓缓隐去。
那漫天的雷云，也开始随之消散。
那股令无数生灵心惊胆颤的毁灭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天地间，一切恢复如常。
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无数生灵齐齐抬头，怔怔的望着天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苍...苍天退了？”
有人失声。
“陛下...陛下竟然逼退了苍天？这...这怎么可能？”
语气中，尽是难以置信。
一尊新晋的圣者，竟然逼退了统御这方天地亿万年的苍天。
看着退让的苍天。
李行歌缓缓收回了目光。
继而落在了这天下众生之上。
他俯瞰着这匍匐在他脚下的芸芸众生，神情平静。
似乎逼退苍天，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日的光辉，洒在他身上。
将那一身玄色龙袍，映照的流光溢彩。
“圣皇！”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发颤，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紧接着。
是第二个。
第三个。
千万个。
“圣皇千秋万代！”
“圣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自泰山之巅滚滚而下，席卷整片天地。
无数生灵，听到这山呼声。
他们齐齐望向泰山的方向，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天子，是天的儿子。
人皇，不跪天。
而能逼退苍天的人皇，世人只知该称他一声—圣皇。
“圣皇。”
龟丞相喃喃着这两个字。
然后。
他又抬眼看了一眼天穹上的李行歌。
那双历经沧桑的老眼中。
竟然恍惚了一瞬。
“是圣皇回来了吗？”
龟丞相语气复杂。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不，他不是圣皇，但他...也是圣皇。”
龟丞相语气幽幽。
高天之上。
李行歌负着静静立着。
那震天的山呼声，在他耳畔回荡。
“圣皇？”
李行歌微微怔了一下。
但很快。
他便回过神来。
眼中露出了一丝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轻轻的呢喃声，随风飘散。
一个旧的时代，在今日，彻底落幕。
一个属于圣皇李行歌的时代，就此，拉开了序幕。
成圣异象缓缓消散。
随之一同消失的。
还有圣皇，李行歌。
...
李行歌再次出现时。
已经是一座神秀的大山上。
这里树木郁郁葱葱，环境清幽。
李行歌抬眼。
看向山顶大石上那道早已等候在此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寻常的中年人。
一袭青衫，面容清癯，眉眼平和。
像个凡间再普通不过的教书先生。
李行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那中年人似是心有所感。
缓缓转过了身来。
他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在李行歌诧异的眼神中，他抱拳，向着李行歌拱手一拜。
“万宝阁总阁主，司仞，见过道友。”
他顿了顿。
“恭喜道友，打破世界桎梏，成就天人圣境。”
李行歌没有在他面前摆谱。
因为他知道。
眼前这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中年人。
是一尊和他一样的天人圣者。
虽然可能实力远不如他。
但天人圣者就是天人圣者。
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更何况。
这司仞，背靠万宝阁。
而万宝阁，可是在上界都能站的住脚的庞然大物。
李行歌回了一礼。
“司阁主客气了，前些日子，时阁主送来万宝令，这份情，朕记着。”
司仞直起身。
他看着李行歌。
看着李行歌那张年轻的面容。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之色，转瞬即逝。
他捋了捋须。
呵呵笑道：“李道友，今日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即便是堂堂圣天，遇到李道友，也需避让三分，佩服，佩服。”
司仞这两声佩服，是发自内心的。
李行歌笑了笑。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
李行歌问道：“司阁主今日来，不只是就为了这些吧？”
说到这个。
司仞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
他看着李行歌。
“道友已然成圣，这方世界，已经容不下道友了，想必用不了多久，道友便该飞升了吧，毕竟，下界虽好，但以道友志向，上界，才更加海阔天空嘛。”
李行歌微微颔首。
他没有隐瞒。
“正是，只是族中还有些事务，没有安排好，当族中事务，安顿完毕后，便会择日飞升。”
司仞眸光一亮。
他往前走了半步。
脸上笑容更甚。
“李道友既有飞升之志，老夫便有几句话，想同道友说。”
李行歌负手而立。
“司阁主请讲，李某，洗耳恭听。”
司仞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湛蓝的天。
“道友可知，这方世界之上，是什么？”
“中千之上有大千，大千之上有三大天界。”
李行歌语气平淡。
司仞捋须的手一顿。
“道友既然知道，那老夫有些话便直言了。”
“上界虽好，然而，太过浩大，似我们所知的这方世界，在茫茫星海中，不过是一粒尘埃罢了。”
李行歌点了点头。
示意司仞继续。
“下界，一个神府，便能横行天下，可在上界，神府地位虽然不算低，然而，在大势力的眼中，却也算不上什么。”
他深深的看了李行歌一眼。
“道友是这方天地诞生的唯一的圣，在这方天地，实力不受限制，可以说是绝对的主宰，然...”
他顿了顿。
“飞升之后，圣者虽然也能说是能威震一方的存在，可在圣者之上，有真圣，真圣之上，有大圣，有圣王，有圣皇...”
“当然了，以道友的天资，成长起来，是迟早的事。”
“只是...”
司仞深吸了一口气。
“上界太过凶险，道友天资虽强，但道友应该知道一个道理。”
他紧紧盯着李行歌。
“成长起来的天才，才叫天才。”
“所以呢？”
李行歌似笑非笑。
“所以，道友若能寻一方大势力，保驾护航，有这方大势力的庇护，道友在上界的路，便是一路坦途。”
这话说得很直白。
李行歌却只是“嗯”了一声，不动声色。
司仞见状。
索性把话摆到了明面上。
“所以，老夫今日来，一是恭喜李道友成就天人圣境，距离长生之门，又进一步，二嘛，则是想替万宝阁，问道友一句，道友若飞升，可愿加入我万宝阁？”
山风穿过松林。
吹起二人的衣袍。
李行歌没有立刻答话。
司仞便接着往下说。
“万宝阁开了这么多年，做的是生意，可生意能做到诸天万界，靠的可不是算盘，而是...”
司仞话没说完。
但李行歌却明白他的意思。
靠的是武力。
毕竟，如果万宝阁的武力不强大，那早就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我也不瞒道友，我万宝阁中，不乏大圣之上的强者坐镇。”
大圣之上。
李行歌眸光微凝。
这万宝阁，果然深不可测。
司仞察言观色。
心中对说服李行歌加入万宝阁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道友若入阁，老夫可以代表万宝阁向道友许三样东西。”
“愿闻其详。”
“第一，名位。”
“寻常天人入阁，要从普通客卿做起，熬个千年万年，才能摸到长老的边，但以道友之资，我可以保证，道友入阁，那便许道友一个客卿长老之位，百年之内，道友必能入选我万宝阁真传，待道友实力成长，便可顺理成章的成为我万宝阁高层，坐镇一方。”
李行歌闻言，眼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司仞见状，他抛出了第二样东西。
“第二，资源。”
“道友身怀圣体，然而，圣体虽强，但消耗的资源，也是巨大，这些，想必道友应该有所体会。”
李行歌点了点头。
这个确实。
以他现在大日金乌圣体小成。
在这方世界，几乎已经找不到能让他圣体再成长的资源。
“可我万宝阁，最不缺的就是资源。”
“一应资源，我万宝阁，都可对道友开放，只有我万宝阁有的，无有不允。”
李行歌心动了一瞬。
“第三，安全保障，道友一旦成为了我万宝阁的人，自然就受我万宝阁庇佑，以后，谁敢对道友动手，先得清楚，他惹的不是万宝阁一个人，而是整座万宝阁，即便是无上大教来了，我万宝阁，也丝毫不惧。”
司仞的语气中。
是无比的自信。
他笃定。
李行歌不会拒绝他。
因为，他知道，李行歌还面临着什么样的风险。
他身为此界万宝阁总阁主。
又是天人圣者。
手中权限比之时千秋大了不知多少。
自然知道李行歌和上界那一族的恩怨。
李行歌天赋虽强。
可那一族。
青木真圣，将成六劫真圣境。
而六劫真圣。
在上界，那可是跺一跺脚，一方星域都要颤三颤的大人物。
说实话。
如果不是李行歌的圣体潜力太过巨大。
万宝阁还真不想去冒风险去得罪一尊将成的六劫真圣。
而且，还是有望大圣境的六劫真圣。
如果换了旁人。
怕是当场就要纳头便拜，感激涕零。
可李行歌听完。
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他笑了笑。
“道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加入万宝阁之事，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司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还要再考虑考虑？”
他自问，他开出的条件，已经是足够下血本了。
可李行歌，竟然还要考虑考虑。
其实李行歌要考虑的原因很简单。
他现在对上界认知并不多。
现在了解到的上界信息也是寥寥无几。
上界浩瀚无垠。
势力如同星河恒沙。
万宝阁虽强。
但未必，没有比万宝阁更好的选择。
更关键的是。
万宝阁本质是一个商会。
而自古。
商人重利。
至于忘根之人的威胁。
李行歌倒是并不在意。
一是他心里自有底气。
二是，忘根之人虽然在上界混的风生水起，但他可不相信，忘根之人在上界没有旗鼓相当的对手。
如若不然。
哪怕下界的代价再大。
忘根之人也不惜一切代价下界了。
所以。
他不急着加入一方势力。
只是万宝阁这等庞然大物，他还得罪不起，也不想得罪。
他抬眸，看向司仞。
“司阁主，李某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司仞眼睛一亮。
他眼神期待的看着李行歌。
“李道友可是改变主意了？”
李行歌摇了摇头。
“非也，李某心中，还有着诸多顾虑，比如，家族。”
“家族？”
司仞眉头一皱。
“李道友重情重义，这是好事。”
“只是，道友也该清楚，一个人飞升，尚且九死一生，何况拖家带口。”
“那么多族人，有几个能抗住飞升通道里的虚空乱流？”
“便是侥幸上去了，以他们的实力，在上界，连自保都难。”
“道友带着他们，不是护着他们，是害了他们。”
这些，李行歌心中早有应对。
只是，他却不会对司仞说出来。
司仞见状。
知道李行歌心意已决。
遂也不再劝。
不过，他又发现了李行歌身上一个优秀品质。
重情重义。
这样的人，好控制。
培养起来，以后不怕反咬。
只是可惜...
“无论如何，李道友，我万宝阁的大门，时刻为李道友敞开，只要李道友想来，万宝阁随时欢迎。”
李行歌拱了拱手。
“一定。”
（pS:四千字，二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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