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
柜子里很黑。
黑是有味道的。
樟脑丸的辛味，旧木头的潮气，还有那个女人衣服上一点皂角的清味，全闷在这一人宽的黑里。
这个柜子，他认得。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把腕上那只银镯褪下来，套进他的手腕，手指顺着他的手掌收拢，帮他把镯子攥住。
镯子磕在柜门上，笃，很轻的一声。
一根食指竖在唇前，指甲盖很干净。
“别出声。“
气声，贴着耳朵，轻得几乎没有。
柜门合上了。
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道光，落在木地板上。
他听见大门响，然后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踩在地板上，很重。
女人用非常小的声音让他待在柜子里，说她没来接他，不要出来，声音低到有点听不清。
随后便小心翼翼的走了。
他把银镯攥在手心里。
镯子还是温的，带着她手腕上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往大门去了。
屋里静了下来。
门缝里那一线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灭的。
他听话的在柜子里等。
起初他数自己的心跳，数着数着就乱了。
腿先是麻，后来是疼，针扎一样，从脚底往上蔓延。
他不敢动。
她说过的，别出声。
悄悄的把耳朵贴上门缝，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安静比有声音更吓人。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会来开门的。
柜子里越来越闷，他张着嘴喘气，却不敢喘出声。
等到柜门缝里又透进光的时候，他知道，天亮了。
他坚持不住了，只得自己推开柜门。
屋子是他家，他认得。
家里没人。
她没回来。
再也没回来。
黑暗里，他一直攥着那只镯子，攥得很紧。
“攥的还挺用力。“
有人说话。
杨天昊睁开眼。
头顶是凿出来的石顶，一道一道凿痕排得很密。
一盏灯挂在铁钩上，光不亮，黄澄澄的，把整间屋子烘得发暖。
林泽川坐在两步外的一张旧椅子上，手里转着那枚怀表。
见他醒了，表盖合上，揣回怀里。
昏过去之前那道逆光里的身影，和眼前这张脸对上了。
他下意识攥了攥手。
那种往数据流里消散的感觉退掉了大半，只在手掌边缘残留着一点发虚的轮廓，像没擦干净的水印。
“老板……老板？？“
“这次的情况很奇怪，“林泽川看着他，“其他人呢。“
没有寒暄，没有“你醒了“，开口就是这一句。
杨天昊被问得愣了两秒。
昏过去之前的事一股脑涌回来，斜道，炭条，石片，枪，还有那双扣着枪身不肯放的手。
他清了清有些痛的嗓子，眼眸低垂。
“张大力，沈梦，死了，就在我面前。“
“轩辕嘉豪和刘雯雯也死在了一场空难里，奇怪的是，他俩在死后，还与我和面瘫姐进行了沟通，据说是系统内意识残留什么的……“
林泽川的目光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微微低头，像是在思考这两句话里的信息。
杨天昊撑着膝盖坐直了些。
“老板，我和面瘫姐在来的路上……“他说到一半，面露疑惑。
“看到你已经被冻死在一块冰壁里。”
“还有……沈梦他们，是不是真的就……“
“有机会，至于那个我，是某次循环，卡在了某个系统BUG留下来的，或者说，是故意留下来的。“
林泽川说得很轻松，听不出安慰，也听不出敷衍。
可就是‘有机会’三个字，让杨天昊身子直了直。
“系统内有太多没找回的东西，不确定的事，不敢打包票。“
杨天昊张了张嘴，把一串问题咽回去，这才看见屋子另一头。
李晚星躺在一张铺位上，身上盖着件厚外套，呼吸很轻，但均匀。
“面瘫姐怎么样？“
“透支有点严重，睡透了就能醒。“
铺位边上坐着幻象，一条腿曲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正歪头看他。
见他望过来，她冲他摆摆手。
“醒啦？你再不醒，你家‘面瘫姐’都要比你先睁眼咯~“
语气轻松的很，就像杨天昊第一次见她一样。
杨天昊没接她的茬，撑着铺沿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撑起来的一瞬间，他发现了不对，望向林泽川，“哎？不是……老板，你见到俩面瘫姐不好奇么？而且这个……”
他用手指向幻象，才看清这间屋子。
石壁是人工凿的，凿痕有新有旧。
旧的那几面，痕迹边缘磨圆了，覆着一层年头的灰。
新的那面墙，凿痕还扎手。
墙根码着物资，罐头、水、成捆的电池，分门别类，每一样的数量都像对着某个单子备的。
林泽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幻象也不躲，迎着他的目光，眼睛弯起来。
“好奇。“林泽川把目光收回来。
“但我心里有个大概的答案，万一说错，反而误导你们。“
杨天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老板，这地方，你挖的？“
“算是。“
林泽川目光从那几面旧墙上掠过去。
幻象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踱到旧墙跟前。
墙上刻满了东西。
符号，短句，一行压着一行，刻得很深，像怕时间久了被磨平。
她的指尖顺着一道刻痕往下滑。
“人看自己写的东西，正常扫一眼就过去，但他从你们进门到现在，看了这面墙一个多小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像第一次读。“
屋里静了几秒。
杨天昊看向林泽川。
林泽川没否认。
“这里的东西，我认得出来，是我的刻法，可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也不记得，当时为什么刻，内容很散，符合规避风险的方法。“
他站起身，走到墙根。
“眼下要紧的两条，没变。“
“第一，找到云枢，由你唤醒。”
林泽川的目光从墙上收回来。
“它在哪儿，什么形态，墙上没写，要么是随机的，要么……信息内容的危险级别太高。”
说着看看了手中的怀表，“就连它都屏蔽不了的级别。”
稍微有些失神后，林泽川目光挪回杨天昊。
“第二，找到另一个我。”
“和记忆黑市。”
“毕竟，进来，是他的建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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