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人听到这童言稚语，全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淑娴别过头去，拿帕子死死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雪颜公主更是红了眼，咬牙道：“这庸医出的什么馊主意！小丫头懂什么，快别让她们喊了，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可那老大夫的偏方不仅没把沈文瑾叫醒，反倒像惊动了别的人。
就在这时，偏殿里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啼哭声。
“哇——”
“哇——”
两道细弱却尖锐的婴儿哭声交织在一起，像是要把嗓子给哭破。
青鱼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急得满头是汗。
“娘娘，峥嵘小主子和清平小主子怎么都哄不好了！”
“从刚才起就一直哭，脸都憋紫了，奶娘喂奶也不吃，连抱着颠都不管用！”
唐圆圆快步冲进偏殿。
摇篮里，刚出生不久的两个双胞胎正扯着嗓子大哭。
峥嵘平日里最安静，极少哭闹，这会儿却闭着眼，小手在半空中死死攥成了拳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清平更是哭得连声音都劈了，小脸红得吓人。
他们太小，连话都不会说，连眼睛都睁不太开。
听说小孩子跟普通人不一样。
别人看不见的凶险，他们能感觉到。
别人闻不见的死气，他们能闻到。
他们知道，睡在隔壁的那个哥哥，这会儿正踩在生死的边沿上。
唐圆圆弯腰把峥嵘抱起来，又让青鱼把清平抱进怀里。
“乖，不哭了，娘在这儿。”
可根本没用。
两个小家伙根本不理会大人的哄劝，只是死死朝着主殿的方向梗着脖子哭。
那哭声里透着一种让人绝望的急躁和悲鸣。
唐圆圆抱着哭得浑身发烫的婴儿，再回头看向主殿里趴在床边掉眼泪的三胞胎，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里。
她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这样无力过。
就在满屋子绝望的哭声里，一直趴在沈文瑾脸边的菡萏，忽然停下了抽噎。
她抬起小手，呆呆地指着沈文瑾的眼角。
“娘。”
“哥哥落泪了。”
......
第六日，针灸都试了。
银针落在穴位上时，唐圆圆站在一边，手都在发抖。
张太医小心翼翼下针，一边扎一边道：“娘娘，这......未必真有用，”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唐圆圆声音都涩了。
“你扎。”
“只要不伤着他，你尽管扎。”
可针扎完了，沈文瑾依旧安安静静。
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第七日，整个东宫都快被愁云压塌了。
民间能请来的大夫都请来了。
有擅长惊厥的，有擅长儿科的，有说自己见过奇症的，甚至还有个专给人看邪病的老妇人，拎着铃铛和黄纸进了门。
那老妇人绕着榻边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最后摇了摇头。
“不是邪祟。”
唐圆圆一下站起身。
“真不是？”
老妇人叹气。
“若是邪祟，反倒好办。可这孩子这样，倒像是魂儿自己把门关上了，不肯出来。”
雪颜公主急了。
“什么叫魂儿自己把门关上？你说清楚点。”
老妇人却只摇头。
“我说不清，我也没遇见过这种。娘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唐圆圆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七日。
整整七日。
她从满怀希望到心一点点沉下去，眼下都熬出了青影，整个人也消瘦了一大圈。
连赵淑娴都看不下去了，强行端着汤碗递到她手里。
“你再这么熬下去，文瑾还没醒，你先倒了。你还有清平和峥嵘，还有辰儿凰儿和文瑜，你不能只顾着文瑾一个。”
“你自己还坐月子呢，可得好好注意身体。”
唐圆圆捧着汤碗，却一口都咽不下去。
“我知道。”
“可母妃，那是文瑾啊。”
“他从前最会看我脸色，我一个眼神过去，他就知道我要说什么。如今他这么躺着，我连他听不听得见我说话都不知道。”
赵淑娴听得鼻子发酸，只能抬手轻轻拍她的肩。
“孩子会好的。”
“一定会好的。”
雪颜公主也坐在旁边，眼睛通红。她很自责，觉得这些事情都怪她。
唐圆圆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系统。
最近一段时间自己都忙傻了，竟然把系统忘了！
唐圆圆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你在吗？”
没有回应。
她心一沉，又接连喊了几声。
“系统，你快出来。文瑾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会给奖励救急吗？你说话啊，你给我一句准话也行。”
依旧没有回应。
四周安静得吓人。
唐圆圆攥紧了手指，掌心里都出了汗。
她又不死心地试了一遍。
“系统，只要你告诉我文瑾怎么了，让我拿什么换都行。你不是一直都在吗？你出来啊。”
还是没有。
一点声音都没有。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唐圆圆脸色霎时就白了。
她这一生最大的底气，很多时候都来自这个看不见摸不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她一线生机的系统。
可现在，它不见了。
不，不只是现在不见了。
唐圆圆忽然怔住。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却像有一道雷骤然劈了下来。
系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拼命往前想。
怀着清平和峥嵘的时候，系统还在。
生产的时候，它也在。
可似乎......自从龙凤胎出生之后，她就再没有真正听见过系统的动静。
之前事情一桩接一桩，她忙着坐月子，忙着孩子，忙着匈奴，忙着宫里的乱局，竟一直没有细想。
直到现在，她才骤然察觉。
系统，竟像是从她诞下龙凤胎后，便彻底消失了。
唐圆圆只觉得心口发冷。
若系统没了，那她从前仗着的那些底气，是不是也都没了？
她本以为仇敌伏诛之后，往后就算有风浪，也总有应对之法。
匈奴那边虽叫人心里发凉，可有大武相助，又有沈清言和老梁王、礼王亲自出征，怎么想都不至于出什么大岔子。
可如今真正让她怕的，不是边关，不是朝堂。
是躺在榻上的孩子。
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眼睁睁看着孩子出事，却一点法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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