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气楼正厅的空气已经稠得能切块了。
慕月瑶坐在太师椅上，金步摇歪了半边，也不扶。
她没再哭闹，就那么盯着秦枫和莫雨寒，红唇抿成一条线，下唇上还留着刚才咬出的白印。
江清柠站在窗边，阵法书搁在窗台上，手指扣着书脊，指节微微泛白。
李问雪抱着无邪剑站在廊柱旁，面无表情。
五女齐聚，眼睛全钉在秦枫身上。
只有蔺敏敏蹲在花架旁边，低着头假装给星梦花松土，但耳朵竖得比花茎还直。
秦枫站在厅堂正中，左手还牵着莫雨寒的手，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莫雨寒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厅堂正中央那盏垂下来的铜灯下面。
他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都看我。”
秦枫负手而立，目光从慕月瑶脸上扫到江清柠脸上，再扫到李问雪脸上，最后落在莫雨寒脸上。
他的表情平静得出奇，和刚才被月瑶晃着脖子求解释时判若两人。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把雨寒带回来是一时冲动？”
慕月瑶噘嘴道：“哼~不冲动，你俩都木已成舟了？”
秦枫：“......咳。”
“我可不是冲动。”
秦枫转过身，重新面对四女：“她躲了我十五年，如果她真是一时冲动，十五年前冲动就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慕月瑶终于开口了，声音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委屈：“那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就把人领回来啊，好歹跟我们说一声啊！”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们说吗？”
“你——”
江清柠：“秦郎，你把雨寒带回来，我们没意见。但你得说清楚，以后怎么排？”
秦枫看了她一眼：“排什么？”
“排顺序。”
秦枫顿时眉间一挑：“不排。”
江清柠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秦枫接着说下去：“你们五个，我分不出先后，也没打算分。”
慕月瑶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体：“不排？”
“不排。”
慕月瑶指着莫雨寒：“喜新厌旧的负心汉，都喜欢后来的，是不是啊？”
“说不准就要缠着你不放了！”
莫雨寒从秦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我不会的，我大部分时间要练剑。”
慕月瑶噎了一下：“那万一呢！”
莫雨寒想了想，认真的说：“那我让着你。”
慕月瑶：？？？
这下连李问雪的眉头都动了一下。
慕月瑶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转向秦枫，笑容甜得像掺了毒：“秦枫，我生孩子的事，可不能再拖了哦。”
秦枫眼角跳了一下：“这个再说——”
“不想等也没关系，我现在就可以。”慕月瑶按住他的肩膀。
江清柠：“月瑶，你——”
“你也要？”
“我不是——”
“问雪，你呢？”
“我回剑坪。”李问雪转身就往门口走。
莫雨寒：“等一下。”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她。
莫雨寒认认真真地看着慕月瑶：“生孩子的话，我也可以。”
“行了，”秦枫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我先声明一下，我把雨寒带回来，还有一个原因。”
所有人看着他。
“常老走之前，其实托付过我一些事。”
闻言，所有人一愣。
慕月瑶：“常老托付了什么？”
秦枫：“他说，雨寒那孩子，心思太重，剑心通明是好事，但太通透的人容易走极端。”
“如果有一天她愿意把眼睛摘了，让我把她带在身边，别让她一个人扛着。”
莫雨寒偏过头看他，红眸里带着一丝困惑：“师尊什么时候说的？”
“很早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秦枫面不改色，“反正他老人家交代过，我不能不听。”
慕月瑶嘟嘴道：“常老已经不在了，还不是任由着你说。”
秦枫蹙眉道：“月瑶！”
慕月瑶顿时缩了缩脖子：“凶什么凶啊，我还生气嘞！”
“算了算了，今天我也累了，不想和你们吵，你们随便吧，哼！”
随着慕月瑶的瞬身离去，江清柠也是咬了咬红唇离开。
李问雪胸口起伏不定：“有你的秦枫！”
完了傲娇雪宝这次真的生气了！
秦枫抹了把脸。
莫雨寒子在一旁喃喃道：“我有想过她们会生气，但是没想到这么严重。”
“我们是不是确实太快了一些？”
秦枫捏了捏她的手：“别瞎想，清柠当时的情况可比你差多了。”
“十五年过去了，也都更成熟了，过了这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天枢峰顶的积雪在午后阳光里化了一半，又从飞檐上滴落下来。
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排细小的凹痕，叮叮咚咚的声响混着远处凰凰的笑声，沿着廊道穿过月洞门，飘到后院深处。
莫雨寒的住处被安排在浩气楼东侧的那座独立小院里。
这个院子还是以前莫雨寒住的院子。
和蔺敏敏的花圃隔着两道墙一道廊，走过去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院子不大，一正两厢，正房窗朝南开，推开就能望见远处云海和山脊线上未化的残雪。
庭中有一棵老梅，枝干虬曲，几朵迟开的花苞缀在枝条末梢，在冷风里微微发颤。
秦枫推开院门时，莫雨寒跟在他身后。
“院子收拾过，被褥是新换的，衣柜是空的，你想添什么回头跟敏敏说一声就行。”
凉亭里。
秦枫袖子一拂，灰尘荡开，露出底下刻着一圈莲纹的石面。
他坐下来，从腰间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石桌登时摆满了。
莫雨寒站在亭子口，目光落在那一桌子吃食上，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莫雨寒嗖的做到他对面。
先看那碟玫瑰酥。
粉白相间的酥皮上缀着干玫瑰花瓣碎，边缘烤出一圈焦色，看着就酥得掉渣。
她伸手捏了一块。
入口的瞬间，她那双红眸亮了一下。
秦枫靠在石柱上，胳膊肘支着膝盖，看她吃。
莫雨寒吃东西的速度不慢，但姿态却不显得急，一块玫瑰酥咬了两口，腮帮子鼓着一小团，细细嚼了咽下去，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竹叶青。
“慢点，没人跟你抢。”
“哈哈~说起来咱们在六峡关初相识的那会儿，你就是个小吃货。”
莫雨寒眼波流转：“你那时候对我是个什么心思？”
“什么心思？”秦枫一下子被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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