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省，汉市！
车水马龙的灯带如织，绚丽繁华。
某小区内，阁楼灯明。
闵冲一边看着自己妻子在帮自己收拾行李，一边从书房走出後走向阳台。
来到了阳台後，闵冲认真地想了想，他拿出了烟盒，点了一根。
他决定，先不把这个消息直接告诉给妹妹。
这件事要等到自己确定後再行决议。
在此之前，闵冲又拨通了曾教授的私人电话。
电话接通後，闵冲的声音沉沉：「曾亚穹，你对这个郭子源怎麽看啊？」
相比起视频通话中的肃穆，这会儿的曾亚穹变得大大咧咧：「我还能怎麽看？我只能坐着看。」
「这小伙子忒狠了！」
曾亚穹也是汉市人，是闵冲的高中同学和朋友，目前在京都工作。
闵冲了然曾亚穹的意思，郭子源能得这位老同学的这些描述，就足以证实自己心里的很多猜测。
他眯了眯眼睛，任烟圈袅袅：「你的意思是，在他没开口说这种可能性之前，即便是你也看不出来门道？」
「那他是如何发现的？」
曾亚穹没闵冲这麽多心思：「他不是说了嘛，看的啊！」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阅片哪里有那麽多蹊跷！」
「影像学资料就是最直观的证据，就是看出来的。」
「我也同样可以看得到，只是一开始没往这个方向去想。我毕竟不是搞临床的。」
「影像学阅片技术实际上是一种工具，会这门工具，再结合任何一门临床专业，都只会是王炸。」
「闵冲，你也不要多疑了，这个郭子源的阅片能力，不可能是假装出来的巧合！」
闵冲：「只是他太过於主动，我就觉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麽猫腻。」
曾亚穹没好气地说：「闵冲，你是专业医生，搞到你专业领域内的东西，你不主动吗？」
「这叫认知性通达。」
「你可以不信，我不能不说！」
「你可以不信，但不要对我的看法指手画脚。」
「他只是年少成名而已，又不是做错了人，你担忧这麽多干嘛？」
闵冲则又问：「万一他是另有所图呢？」
曾亚穹沉默了半晌：「这我就难给答案了，怪就怪，请这个郭子源的人分量太低，这个郭子源的年资也太浅。」
「但凡他老个二十岁，就该是你提礼拜访了是吧？」
「用句段子手经常说的，越是轻易得到的，你就越是疑神疑鬼。」
「从我的视角，我只能告诉你，他活该年少成名。」
「这麽深刻的信息提取能力，他如果来了我这里，我能带着他把全国所有的同行都干得说不出话来。」
「闵冲，有一说一，你怀疑你的。」
「不管他有什麽企图，你要是不爱，请你把他丢给我——千万莫要糟蹋了——」
曾亚穹知道闵冲的顾虑。
池还林是池家加闵家十四个孩子中唯一一位长公主，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
哪怕是大学同学和她走得近，家里都会做个背调。
这是要给她治病操作的主刀医生，若不深入查一下，闵冲也不会放心。
儿多女贵，女多儿贵。
华国自古以来一直如此。
池还林在闵家和池家的待遇，一点都不会比闵冲的妹妹地位弱，因为闵冲的妹妹闵敏就是闵冲这一辈的长公主。
「反正，我话先说在这里，你自思自解。」
「说句不太好听的，就郭子源这种阅片能力，他哪怕是另有所图，你那外甥女也吃不了亏，你担心这麽多干鸡毛啊。」
闵冲的眉头轻皱。
曾亚穹的话糙理不糙。
不过，舅舅也算是半个父亲了，作为看着池还林长起来的老舅，闵冲在池还林久治不愈过程中，是最为费心费力的。
闵冲收束话题：「先不谈这些。」
「那你就先看能力呀————」曾亚穹说得算是轻描淡写的。
动物试验室里，内镶嵌式平灯的光芒平和，类无影灯的卤素灯泡最大程度地清扫着一切伪影。
置物台上，郭子源的手机一直在响，不过郭子源依旧在认认真真地完成着手里的穿刺操作。
郭子源的目光笃定，一丝不苟。
助手位的安岳先耐不住性子了：「郭医生，你的电话又响了，你要不要先接一下，可能是有急事。」
郭子源头都没抬：「如果是我师父或者我爸妈给我打电话，他们会再打微信视频。」
「科室里的其他人也会如此。」
「没有微信视频的事，就不是我的急事。」
「现在的穿刺操作，也是要事。」
安岳便没再劝，坐在郭子源对面的她，实在是看不清郭子源的操作细节了。
这种细微的穿刺操作，在穿刺的过程中，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郭子源的所有操作都是微操作，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帕金森患者的微抖动，压根就不是肉眼可以捕捉的细节。
着实没什麽可看的安岳，只能看着郭子源操作时的眸子。
郭子源的眉毛算是有些粗的，他的眸子清亮，眼神也是有些锐的。
这种锐，不是那种莽夫一样的杀气，而是要掌控一切的「领导」样式。
与日常中的轻描淡写不同，处於认真工作状态的郭子源，目光认真地不希望被一切外物所扰。
很明显，无论是手机铃声还是自己刚刚说的话，都被他当成了外物。
这绝对不会是假装猎物的猎手。
安岳知道，有时候，那种厌恶的眼神和语气是难以作假的，特别是在要分心的状态下，必然会情绪流露。
早就将郭子源是舔狗」标签摘下的安岳，这会儿只剩下了好奇。
面前的郭子源於她而言，显得格外高深莫测，是完全的陌生人。
陌生得「人畜无害」、近在咫尺又远若惊鸿————
大概一个半小时後，郭子源退开半步：「今天的操作，就只能到这里了。」
「这些溃疡能不能癒合，只能看这下家兔的康复情况。」
「我们要做和能做的，只有等待。」
课题的动物试验做的是自体血回收提纯後的「自体因子」局部输注。
在理论上，它涉及到多种生长因子集群」对糖尿病足溃疡的修复。
但现在，郭子源和安岳只要证明一个现象：
生长因子集群」对溃疡的修复有促进作用。
并不需要现在就知道是哪一种具体的生长因子。
细微的操作无法被肉眼集观，安岳也能发现郭子源的穿刺操作远不是她的能力所比。
「辛苦了，郭医生。」
「能和你合作这个课题，是我的幸运了。」安岳难得的恰到好处世故了一句。
郭子源推开操作台：「还是由你来处理家兔的後续，我就先走了。」
「没有什麽幸运不幸运的，我们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罢了。」
「你就这麽想吧，我和你合作，只是拿你当挣钱的工具之一，心情就会平复很多。」
郭子源说完，从置物台拿起手机就踩开了操作室的感应门。
他根本就没看安岳的无语眼神以及石化的表情。
自动感应门缓缓回收，将郭子源的背影与操作室里的安岳彻底隔绝後，安岳才缓缓喟然叹气。
低语喃喃地安慰自己：「慕强不慕弱，这本就是现实规则。」
「世界对每个人都是现实的。」
刚出试验室，郭子源走在路灯灯道上，影子被拉长揉短。
郭子源饶有兴致地一步跨过了影子的长度，影子随着郭子源一起前移到了十字路口。
郭子源拨的电话终於接通了。
「郭医生，你怎麽不接电话啊？」电话另外一头，传来闵冲教授埋怨的语气。
郭子源则丝毫不怵：「闵教授，我记得我给你说过，我要进动物试验室。」
「我出试验室後就第一时间给您回复了。」
闵冲心领神会意识到是自己在求人：「郭医生，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是太着急了。」
「我主要是，太想找郭医生您聊聊了。」
「您发给我的那些操作视频，我都看过了，的确是——」
「犹如神来之笔。」
闵冲将别人转述给自己的夸奖词，原封不动地回给了郭子源。
「谢谢闵教授的夸奖，神来之笔是过誉了。」
「不瞒闵教授您，我对这个病例着实很感兴趣。」
「我也知道我位卑言轻，不过我还是希望闵教授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郭子源是站在了前世的位次」来与闵冲聊天。
并不是单纯的硕士、博士郭子源。
「郭医生，我们都是医疗行业的。」
「论资排辈看年龄，不过是普遍的社会现象，是最小的试错成本。」
「可也不是绝对的红线！还是要看个人能力的。」
「郭医生你愿意为小池的病情出谋划策，是她的福气。」
「郭医生，我打电话主要是想谘询您，你想要的操作器械，大概要个什麽样式的，有没有什麽特别的需求？」
「这样我才能好找人去定制。」
「我也想尽早将操作的时间确定下来。」
「小池的病情已经迁延了好几个月，我心里也是担心得紧，这才没考虑周全地就火急火燎地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了。」
闵冲的谈吐玲珑又恰到好处。
「要求？」
「这我也不太好说，我没有涉及过医疗器械相关的研究！~」
「於我个人所想，这种穿刺器，最好是有足够的硬度，还要有足够的韧度。」
「它要能穿透骨皮质不能断，又要能够控制穿刺的方向，直径足够小，还要能够推注药物。」郭子源简明扼要地讲了自己的想法。
闵冲在郭子源没接电话的这段时间里，还做了其他的功课：「郭医生，那你觉得，就小池当前的情况，可不可以直接做截骨处理呢？」
郭子源听了马上说：「可以啊，那更好！~」
「操作简洁——我之所以没第一时间提截骨，就是怕被人误会了。」
「直接截骨之後再做骨搬运术，是操作难度最小，也是疗效最确定的治疗了。」
郭子源没有提过度治疗几个字。
「但创伤更大了，郭医生还是想着，在不加大创伤、损伤的情况下，把骨髓炎治好。」
「郭医生是这个意思吧？」闵冲摆明了自己的位置。
郭子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医生，他只是不知道该怎麽在这样的病种面前提直接截骨治疗。
骨搬运术後长出来的骨，自然不如原生骨。
骨缺损患者做骨搬运术，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池还林目前只是一个骨髓炎，要给她直接做骨搬运术，当然可以一劳永逸。
但从当前创伤外科的层面来讲，便属於是过度治疗了。
「昂，是有这个想法。」
「闵教授，选择做截骨术与骨搬运术，是最一劳永逸，疗效也最为确定的。」
「我也最推荐这个！」郭子源再次表态。
闵冲自己提出来要截骨，那就再好不过了。
病人强烈要求，就是最佳的手术适应证。
疗效确切，郭子源还懒得去担什麽风险，也不必苛刻自己的穿刺操作极限。
「郭医生，那还是要辛苦你再受累想想办法的。」闵冲刚刚打听过，知道郭子源是个怕惹麻烦的人。
估计如果不是郭子源的师兄聂云奇求到了郭子源面前，而且聂云奇说这个病例治疗好了对聂云奇有好处，郭子源才懒得搭理。
郭子源在省人医、在宜市中心医院是什麽尿性。
闵冲花半个小时就了解得透彻了————
郭子源一贯行为，不是无利不起早，是无关之事莫惹我。
「郭医生，我们毕竟都是医生，还希望郭医生可以本着为病人好，能尽量减少治疗带来的创伤。」
「再受累多想想办法。」
郭子源道：「闵教授，在穿刺局部给药的基础上再想办法的话，估计不可能了。」
「我们可以先试一试！」
「如果治疗有效，骨髓炎的症状会很快消退。」
「最多也就是耽误半个月的时间，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通过截骨术来兜底。」
「我之前就怕，闵教授会觉得截骨这种治疗太过极端，不愿接受。」
「毕竟看起来只是个骨髓炎。」
闵冲有些虚伪地客气：「那不会的，郭医生是专业的创伤外科医生，您都这麽建议。
「」
「我们也愿意从善如流。」
郭子源没相信，但话题到此，便算了结：「谢谢闵教授的认可。」
「时间也不早了，我还在大马路上，我得打车回了。」
「我们後面可以再细聊。」
闵冲忙说：「郭医生，不知道你对小池目前的治疗，还有什麽建议没有？」
「我的意思是说，她现下的情况，还可不可以再为手术多做些什麽准备吗？」
闵冲的声音格外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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