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室里的光线很亮又很缓。
亮则双手没有伪影，缓则没有任何刺眼之感。
郭子源依旧在如常地做着自己的巡检，对之前操作过的兔子溃疡局部进行数据测定。
大概又操作了两只後，郭子源才偏头回答：「药物浓度得当，可以让更多人的完成治疗，这当然是好事啊————」
「这证明，我们的治疗方案是可推广的。」
「而且，我们可以将特定的生长因子提纯出来後，它是可以成为商品的。」
「方案对内，商品正好对外。」
郭子源的语气淡然，好像并没有因此而特别兴奋。
倒是安岳，沙沙沙地手写了一阵後，吸了吸鼻子，声音很细很温：「郭医生，你难道没想过，我们可能要发横财了麽？」
郭子源坦然点头：「当然想了的。」
「我也穷得很。」
「但我可能没你那麽执着。」
郭子源有两世为人的经验，所以郭子源知道，一旦一个外科医生正式工作并且成为主刀了。
一般来讲，他都不会为收入而发愁。
前提是，你能熬过去，且能熬到技术，成为正儿八经的主刀。
前世的郭子源都熬过来了，现在的郭子源甚至不用熬，所以，郭子源并没因经济而紧迫过。
乃至於，郭子源问家里要钱的时候，都大大方方的。
因为郭子源很清楚，十年之後再回头看，现在问家里要的那些钱，都只是小钱。
郭子源经历过现在只能预见的未来，因此心态更加坦然。
郭子源看到安岳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对味，语气又稍微缓了下。
「因为我缺你不缺的，你缺不缺的，所以我们的视角不一样。」
「我在科研上就没有正儿八经的论文，所以我更期待论文会给我带来的助益」
「好了，我们不谈这些了，还是老老实实做事吧。」
「先做好自己，做好课题，其他的——只能以後再说了。」
安岳的情绪也终於渐渐平复，她没有说话，但双目游走在郭子源的身上。
在好几个瞬间，她与郭子源的淡然目光相对，安岳甚至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虽然安岳清楚自己的段位远不及郭子源。
可郭子源身上那份由心，不是伪装的淡定，真的让安岳觉得自己就是个财迷」！
郭子源也谈钱，但他谈到钱的时候，那份气质，就会让人感觉得到他的坦然和豁达。
不像自己，很是没出息那样。
只要说到钱，就像是狗看到了狗粮一般，双眼都泛着光，甚至被人牵着鼻子走。
虽然那是得体的收入，可安岳也会觉得很下格」————
晚上的宜市已经渐冷。
从实验室走出後，冷风拂吹，安岳紧了紧自己的风衣，依旧会觉得寒意侵袭。
不过安岳并不会期待郭子源会绅士」到主动给自己加上外套，她只是翘首等着自己的网约车尽快到来。
安岳一边看着手机，一边主控得语气随意：「郭医生，你每天都去急诊科的操作室，不会觉得无聊吗？」
安岳的目光在收敛，表情在收敛，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很不自然地在缩紧。
郭子源穿得比较多，还有秋衣秋裤：「不会啊，练技术怎麽会无聊呢？」
「基本功是外科的主流大道！」
安岳本来是想约郭子源周末一起出去聚个餐的，可郭子源似乎没这份心思，她也就不太好意思主动开口了。
这会儿安岳心里暗暗在骂自己胆怯。
「郭医生，我的车到了，明天见————」安岳快步走向打了右转向灯靠近的帝豪。
「明天见。」
「我的车也快到了。」郭子源对安岳摆了摆手。
安岳上了网约车後，手机就再次震动起来。
刀刀：「怎麽样？约到了没？」
「肯定被拿下了吧？毕竟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约别的男生。」
安岳的表情和发过去的表情包都格外沮丧：「我都没敢说出口。」
刀刀：「虾米？」
「你怎麽会没说出口呢？」
刀刀：「你可得注意了，根据你的描述，那个叫刘伶俐的护士，是一个非常强劲的对手。」
「她家境很好，家教很体系。」
「她做事待人，都是款款大方的，你如果一直持着你的扭捏女儿态，你会错得一塌糊涂————」
「更何况，你甚至没有占到先机。」
安岳：「你别这麽说。」
「或许——我的心里，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刀刀：「/翻白眼！」
「安岳，你给我描述的那些感觉到底是你真实的想法，还是你看了小红书的攻略复制而来的？」
「你千万别告诉我，你是为了心动」而心动」，所以你才自己填写了那些该有的信号？」
安岳：「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我就是觉得——感觉和她们分享的不太一样。」
「那些感觉，有好像又没有。」
「而且，我是不是太现实了？我一开始见他的时候，会觉得他————」
刀刀：「你看，这就是你不如别人的地方了，你瞻前顾後。」
「你管之前干嘛？」
「哪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给别人打一个标签？」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很高冷呢？」
「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啥，你觉得我很内向？」
「天呐。」
刀刀说到了这里，开始收束话题：「所以，请把以前的那些记忆忘记掉好吧？
」
「首先，你会喜欢上一个比你更加优秀的人，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你自己要颜值有颜值，要学历有学历，要收入有收入，你不喜欢比你更优秀的或者同等优秀的。」
「你去喜欢什麽？喜欢一个痞子麽？」
「更何况，安岳，你的年龄也还小啊。你虽然是个女博士，但你是个二十六岁的女博士————」
「所以，你其实也很优秀，你只是在找同类人。」
安岳偷偷地看了一眼网约车司机，发现对方正在认真开车，根本没看到她的脸红。
「刀刀，但其实，我觉得他会比我优秀太多了。」
「我在他面前，就像个孩子似的。」
「我现在每天，晚上都会有一种要见家长的感觉。」
「这种感觉，只有我看到我奶奶的时候才会出现，我看到我老师的时候，都没这麽紧张。」
刀刀：「？？？」
「那你玩得挺变态的啊？」
「你要这麽想的话，我建议你直接消失吧————」
安岳：「不是你建议我硬蹭的麽？这个课题的前景很好，可以让我挣很多钱」
O
刀刀：「那不就得了，你就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一切都向钱看齐。」
「他和谁去吃饭，和谁去约会，和谁去上床，和你有什麽关系？」
「反正你也没这麽想过。」
安岳脸嗖一下变得更红了，连耳根子都红得通透：「你说什麽乱七八糟的？」
刀刀：「乱七八糟？」
「安岳，你今年二十六，不是十六。」
「我们国家女孩子的法定结婚年纪是二十岁，你的同龄人，在你这个年龄，可能孩子都上小学了。」
「成年人，一起上个床不很正常吗？」
安岳打字的速度都慢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
刀刀：「我怎麽知道？我又没有通天眼。」
「我只是给你说，这种事，发展起来很快的。」
「TM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期待有柳下惠这般的人，可以坐怀不乱？」
「我要是能遇到你现在所说的这种优质男，我能把自己洗乾净了躺床上去。」
「好吧，我在乱七八糟地说些什麽哦。」
「你自己考虑咯————」
女孩子之间的聊天，不管是再漂亮的女孩子，内容都是很劲爆的。
安岳低眉沉思。
她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有些迷茫，又慌乱失措。
没有一本教科书教过现在这个例题该怎麽做。
小红书里面也没写更详细的内容了————
郭子源一觉足足睡到了上午的七点二十分，才被第三次闹钟闹醒。
拉开窗帘，看到红红的朝阳倾洒後，郭子源就知道，这又是一个秋阳高照的日子。
郭子源本能地先看了看自己的技能点余额。
然後便心满意足地开始走起床之後的程序。
拉屎、洗脸刷牙————
「等月中後，还是得去规律地进行健身。」
郭子源拎着早餐走进急诊科时，如此决定了下来。
——
操作室休息室门口，刘伶俐有些手忙脚乱。
在刘伶俐的斜对面，彭敬业不停地往里面搬运着东西，彭敬业的口里还念着：「伶俐啊，这些东西，你和小郭就紧着吃，不要怕库存被消耗完。」
「哪些东西快吃完了，你给我发个信息，你最好记录一下小郭的爱好，我下次多送点过来。」
郭子源是在宜市中心医院混过干年的，但郭子源在这里学到的最擅长的人情世故，被人用人情世故世故得无用武之处。
彭敬业，一个主治，大早上地在自己来上班之前，就把自己的口粮又补足了。
你还不能说他是在贿赂你。
他只是放在了休息室，你爱吃不吃————
没有人会觉得给科室里拿点零食算是贿赂。
「彭老师，您怎麽又来了？」
「您这样，其实不合适。」郭子源也不怯场，主动靠前。
「我帮你把东西搬你办公室去。」
彭敬业警告道：「小郭你别动，这是我的东西。我爱放哪就放哪。」
「没让你拿！」
彭敬业厉声说完，语气才缓和如水，笑容灿烂：「小郭，废话我就不和你多说了，你是个聪明人，懂我的意思。」
「说实话啊，有些东西呢，於现在的你，没有大用。」
「但我很需要。」
「虽然你喊我彭老师，可我还是做不到和你进行等价交换。」
「这不，你彭老师没其他能力，就只能想着在生活上给你略作优待了。」
「我能力有限——」
「就只能争取在口头上，能和你师父交个差了。」
彭敬业利索地将丁先琦给搬了出来，而且恰到好处地讲明了自己的「受益」
一·科室里病人们送的那些锦旗，原则上是要送给郭子源的。
如果没有郭子源的话，他能拿到个屁的锦旗。
但是呢，郭子源目前不需要这些锦旗」作为雕饰，彭敬业需要。
就只能安然拿了————
於医院里的医生而言，病人主动送的锦旗，那就是在领导面前的功勳啊。
彭敬业是想进步的。
而且，彭敬业很清楚自己没办法做到给郭子源同等的互换品」！
「彭老师，您这样说就见外了嘛。」郭子源是真的觉得自己前世的修为浅了。
一时间竟找不到彭敬业话里面的漏洞。
「小郭，你看到底是你见外还是我见外？」
「按照规矩，你都能当我的贵人了，我没把你供起来，就已经是腆着脸了。」
「嘿，我的东西放好了，我也得下班滚回家了。」
「小郭，伶俐，你们忙你们的————」彭敬业没作任何言语上的把柄。
他只是放在了这里，可不是送给郭子源的。
有人录音，他都不怕。
「那个，我知道你们都会自带早餐，就没有自作主张了。」
「中午，我喊了一条鱼过来。」
「钱已经给了，也是放休息室的————」
「走了啊。」彭敬业将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吃不吃随意。
它反正就放在这里了。
刘伶俐的表情略有些错乱，她家里虽然是体制内的，但她爸爸也从来不会在她面前展示这些功夫。
刘伶俐看着休息室里的零食：「郭医生，这些？」
「你捡着喜欢的就直接吃呗？」
「彭老师说放这里的，你拿些吃了也没事。」
郭子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只是按照这样式走，我在操作室这边也不能继续长待了。」
刘伶俐很是意外地问：「为什麽啊，郭医生？」
「一次两次是马虎眼，次数多了，总得暴雷。」
「彭老师他们是想把我搞进手术室。」
郭子源心里如同明镜一般，他知道，彭敬业做的这些，还有另外的目的。
休息室终究是人多眼杂。
进了手术室，那才算是真正的法不传六耳。
彭敬业是有所求的，但他所求的基础，是上面的副主任和急诊科的周勇主任怂恿的。
就是希望郭子源可以进手术室里，再将急诊科的死亡率降一降。
或者说，让郭子源可以和抢救室绑定得更加紧密。
郭子源积累的技能点和技术基础也差不多了，也没有理由再拒绝。
所以，吃完了早餐的郭子源，就直接去找了周勇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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