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源赶紧爬起来，而後一边接电话。
丁先琦说：「是五一…但聂教授比较卷啊，昨天听说还熬了个夜…」
「我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了，聂教授已经到了医院里，最後不知道是谁来处理。」
郭子源有心想说，要不要这麽卷啊？
「好的，师父，我也过来看看吧，如果有机会的话。」
「嗯，我会和老师们申请主刀的。」郭子源直白地说了一句。
丁先琦：「你会主刀个屁，肌腱缝合有你郭子源什麽事儿？」
郭子源却主动说：「师父，你先帮忙按一下吧，我去魔都的这一趟，学会了所有肌腱缝合的技法。」
如果郭子源真的不会，而且技能点余额不足，那他不会插手。
毕竟，自己操作和别人操作的疗效相差不大！
但有差距的话，郭子源就不能视而不见了。
聂逄是个外科医生，而且还是手外科医生，手就是他的命根子。
只是郭子源搞不懂，这个聂逄教授为什麽要这麽拚。
教授，这是五一啊，可以休息的！
……
郭子源简单地给父母和爷爷奶奶讲了事情缘由。
听完，虽然几人都很不舍得，可几个人还是都答应了。
奶奶有点慌张，声音欲哭：「我猪脸肉还没煮好，给你的鸡蛋也还没装。」
郭子源忙安慰：「奶奶，你要是想我了的话，你就喊我爸带你来宜市玩啊。」
「我必须赶回去，不代表你们不能来宜市撒？」
「我这个月又租了个大房子，正好，辛苦你、爷爷和爸妈给我去收拾一下。」
郭子源给了一个更加具体的理由。
这下子，徐荣香和奶奶都觉得有干劲儿了。
这理由正当。
郭子源是个读书人，不擅长收拾，换了个房子要收拾家里那是可以的！
奶奶爷爷的年纪也不算大，七十多岁，还在打理菜园子，腿脚干活都利索的。
郭子源与家人道别之後，就立刻赶去了宜市！
路上，郭子源再次接到了丁先琦的电话。
「师父！」郭子源稍微有点急。
曾经，急诊外科的陈哲民医生，也因为自己的手被砍断了，歇斯底里且大汉落泪。
如今的他，虽然已经回到了外科领域，却也无法上真正的临床一线了。
他自己灰溜溜地跑去了感染外科，搞一搞简单的清创缝合，就是这辈子的极限！
能吃饭，而且也可以凭本事吃饭，但想要达成什麽外科梦，那是没机会了！
丁先琦在电话的另外一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
「师父，您别唉啊，情况怎麽样？」
丁先琦：「外伤的情况还好，就只有一根手指损伤，但比较要命的是食指损伤。」
食指是拿手术刀的关键手指，食指功能受限，外科操作技术会大大受限。
郭子源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是中心医院的人处理，还是聂教授喊了人过来？」
「聂逄自己喊了人！」
丁先琦又叹了一口气：「子源，人生呐，要麽庸庸碌碌，要麽就是一往无前，再无退路。」
「你知道，聂逄为何要这麽拚吗？」
郭子源当然不清楚。
丁先琦说：「为了他的学生！~」
郭子源在高速上眯了眯眼睛，右脚本能地带了一脚刹车。
「人生简直就是一个又一个大小相套的圆环。」
「聂逄也是副教授，也是导师。他暂时还不是博导，只是硕导！」
「他有个学生，他特别喜欢，他自己说的，他非常喜欢。」
「他就想把人留下来，目前，那孩子才硕士二年级。」
「不知道脾性还是其他方面吧。」
「当然，这个学生想要去其他博导那里，肯定没机会了，你也知道，博士考核到底是什麽样子的。」
「所以，聂逄就想冲一下今年的博导，争取搞一个博士名额出来。」
「聂逄其实有课题经费，就是文章积累不够。」
「协和医院里有课题的人太多了，比我们医院还要更卷一些……」
郭子源默然了一会儿：「师父，所以，聂教授就开始疯狂地卷自己啊？」
「当然不止他一个人卷，他学生也很拚的，我稍微打听了一下。」
「我一个在协和医院的朋友说，他那个学生，基本上也是整天整天都进出练功房……」
「不过，资质的确有限，想要过特殊人才博士通道，有一定差距。」
「人很老实，在科室里的人缘也不错。」
「比你那时候，可要优秀多了！」丁先琦补了一句。
郭子源听完这个，他在想。
前世的时候，自己的老师，有没有私下里『拚搏』过呢？
丁先琦有没有为了哪个学生茶饭不思过？
郭子源估摸着，哪怕有，也是为了刘光辉，而不是硕士在读时候的自己。
当然，丁先琦遭遇那件事後，郭子源也觉醒了，在17年以後，估计丁先琦能为郭子源『拚搏』！
读硕士期间的郭子源，还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为人也只是憨厚，资质一般，产出稀薄，嘴巴不甜，为人也不玲珑。
那老师凭什麽要为你茶饭不思呢？
郭子源没当过老师，所以没有办法去体会这里面的冤孽债。
郭子源回了句：「师父，我也让你多费心了，谢谢你师父。」
「我们两个的事情，就不提了吧，我们的机缘比这两爷子好多了。」
「我只是感慨啊……」
「TM的别人的老师都知道拚自己，我只知道拚学生了。」丁先琦竟然有些自责地失落。
郭子源忙安抚：「师父，您为我做的也很多了。」
前世的丁先琦没有投喂郭子源论文，但这一世，郭子源只是表示了一点点的优秀，丁先琦也马上给他投喂了不少东西。
那时候的郭子源，在名气上，依旧一文不值。
这种感情，才是真挚的。
……
郭子源到了宜市的时候，从协和医院赶来汉市的孟英辉教授也赶到了。
孟教授曾经与郭子源有过几面之缘。
池还林的手术团队中，孟英辉教授就是手外科的专家组成员。
看到郭子源的时候，孟英辉教授还客气地给郭子源点了点头。
几人一并走进了手外科的病房。
聂逄教授的出血已经被简单处理了，看到孟教授後，聂逄就有些着急了起来。
「师叔，对不起！~」
「我把我自己给伤了。」聂逄的表情很紧张！
聂逄副教授不是孟英辉的学生，但似乎是孟英辉教授师兄弟的学生。
「具体什麽情况？」孟英辉问。
「食指二区屈肌腱损伤，滑车也有损伤！」
「我操作的时候，不小心划错了刀。」聂逄满脸的苦恼。
郭子源此刻，注意到跟着孟英辉的人群中，一个青年很苦恼地抠了一下头。
那一下指甲抠头皮的声音非常锐利，估摸着是渗血了。
这应该就是聂逄教授的学生了。
这个学生的身材干瘦，皮肤偏黑，身高也不算高。不是标准的骨科医生身材！
不过，他的眼神看起来却颇为纯粹。
这会儿，他就只是靠墙而站，目光痴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老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孟教授立刻非常专业地给聂逄做起了被动查体，而後面色渐沉。
病房里，韩云深副教授，宜市中心医院里一众手外科的医生都到了，不过他们都散开一边，并未打扰孟英辉教授的检查。
「走，下手术室！」
「我带了麻醉医生，李主任，麻烦你帮我们走一下程序，我给我们医院的医务科打过电话了。」
李长虹是手外科的大主任，但技术一般：「孟教授，程序都走完了，我们在接到消息之後的第一时间，不敢大意。」
「协和医院所有老师的手术授权，都已经下来了。」
「之前不知道是哪位教授会来做手术。」
孟英辉挥手，让聂逄自己站起来！
众人慾要外出的时候，郭子源背着手提了一句：「孟教授，聂老师的肌腱缝合，能不能让我来操作啊？」
郭子源看了一眼自己的技能面板。
缝合术（国手）
肌腱缝合术（国手）
各种操作技法嵌套在了肌腱缝合术熟练度里！
孟英辉的能力再强，估计也没办法在这个单项上超过自己。
郭子源的技能点都被清空了，现在两种技术都是国手60%水平！
「你干。」
孟英辉马上准备发飙，但想到说话的好像是郭子源，是手外科最近被很多很多人都重视且在意的新兴年轻人。
孟英辉也私下里探过郭子源的底子，有心想把郭子源挖过来。
只是没找到机会。
孟英辉率队继续开拔：「郭子源医生，你也会肌腱缝合吗？」
「孟教授，之前我去过魔都一趟，在谷元东老教授那边，学过一段时间。」
「学得也还可以！」
「但没实操过，想练练手。」郭子源说得比较隐晦。
总不能讲，你老了，技术也没我好，你一边站着吧，你别害了聂逄。
这话要是能说出来，丁先琦都能把黄钊喊过来，当着孟英辉的面把郭子源打一顿。
你好一些怎麽了嘛？
你比孟英辉教授好一些，孟英辉教授就不要当人了？
孟英辉教授好歹也是手外科国手级的传奇人物！
如果时间充裕，孟英辉绝对会喊郭子源临床实操或者在技能训练室里操作一段，让他过过眼。
现在的话，就没有这些客观证据了。
他看了看郭子源。
郭子源目光平静，没有任何刺激性。
「跟着一起走吧……」
郭子源这般後，就正式地拿到了操作权限。
不过，行家一出手，便知道有没有了。
郭子源拿了手术刀之後，就再也没出过主刀位置了！
精准的神经阻滞麻醉後，郭子源一路将手术做得酣畅淋漓。
就连孟英辉老教授，都忍不住在手术台上，戴着手套拍手称赞。
说实话，这是郭子源第一次戴着国手级基本功和国手级的专科操作技术给人做手术！
如果有基本功是丝滑的话。
那麽全套都是国手级，真的是酣畅淋漓，是沉醉其中，是一种艺术的享受。
恰到好处四个字没办法形容那种质量和质感。
郭子源在给聂逄做被动活动。
可以看到，二区屈肌腱的滑动丝滑，滑车重建更是仿若未曾伤过。
郭子源用的缝合技法也是改良tang法与核心缝合理念的综合夹持！
这种手术质量，是孟英辉教授都达不到的，甚至，在孟英辉教授认识的所有手外科医生里，都可以排进前三。
不是孟英辉教授不够强，而是他只是更强在神经处理领域。
看完被动活动效果，孟英辉舒了一口气：「聂逄，术後好好配合功能锻链，你自己就是专业的。」
「三分手术七分健复！」
「郭医生给你拿到了29.99分，剩下的七十分能拿多少，就看你自己的了。」
「谢谢子源。」聂逄马上道谢，声音哽咽。
孟英辉也郑重地给郭子源托手：「谢谢子源，能够在关键时刻毛遂自荐！」
他没有喊郭医生。
这时候，孟英辉的身份是聂逄的师叔，而不是主任。
郭子源依旧在检阅手术的细节，一切都满意之後，放下了聂逄的手：「孟教授不见怪我孟浪就好。」
「我觉得，这台手术的操作，还是比较中规中矩的，至少在质量以上了。」
孟英辉破音笑了一下：「郭医生，你就说是特别完美，也没人敢说你的不是。」
「你不来我们手外科，是真的暴殄天物了！」
丁先琦也在手术室里，嘴里嗯嗯两声後：「子源来了手外科，可能就没有糖尿病足溃疡什麽事儿了。」
孟英辉道：「手外科也可以做糖尿病足，这不影响。」
当然，孟英辉也懂丁先琦的意思：「好了好了，没有要和你抢人的意思，我只是这麽感慨。」
这般後，郭子源和孟英辉下台，宜市手外科的人则负责给聂逄做术後固定。
郭子源和丁先琦出门的时候，注意到了聂逄的那个学生，赶紧上前去帮忙。
整个过程，他依旧一言不发，好似一具玩偶。
当然，郭子源并未去嘲笑他。
人间之上，众生如棋。
每一颗棋子，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父母妻儿爱情师承。
每个人的感情都是真挚的。
郭子源不觉得自己和丁先琦的师徒感情比别人更加珍贵！
只是，这两人之间的感情，和郭子源不太关联。
故事啊，就是这样的迷人。
你不参与则无法亲会。
所以一些人的抉择总有人觉得傻痴……
出门的时候，孟英辉教授道：「郭医生，这一手肌腱缝合技术，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郭子源回道：「在华山医院的时候，老师们系统地教过，我也就学了。」
华山医院的手外科？
那很科班了。
孟英辉也就不多说啥了，华山医院都没留下郭子源，他肯定夺不走！
「辛苦了！谢谢。」孟英辉再次给郭子源道谢。
他知道，郭子源这种缝合技术，对聂逄是更为有利的。
至少可以让聂逄的功能多恢复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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