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左右，池还林与闵雅漴两人开车来了省人医的停车场。
打开车门後，池还林的脚步匆匆：「妈，舅舅怎麽还没打电话啊？」
「外公的手术还没做完吗？」
闵雅漴：「我也不知道，我回去之後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以为你已经睡下了，就没打扰你。」
「不然的话，我早就想过来了。」
「一点多的时候，妈还给我打了个电话。」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楼。
很快两人就到了手术室外，闵雅漴快步跑了上去：「哥，爸还没出来吗？」
闵冲的身侧，还有闵冲的儿子在，池还林喊了一声哥。
然後池还林也追问：「舅舅？」
闵冲放下了手里的手机，双眼爬满了血丝，却依旧慢条斯理：「不着急啊，手术室里的医生们都还没休息的。」
「不能为了速度坏了质量。」
闵冲安抚了一句，再问：「小安，吃饭的地方订好了没有？」
「你爷爷这台手术时间很长，手术很大，消耗也很大！」
闵冲的儿子叫闵学安：「爸，已经打电话了，我老同学讲，我们随时过去，他随时开始准备。」
「妈说奶奶还是睡不着，总是起夜。」
「我刚刚给奶奶打了电话，她还是说她要过来。」
闵冲闻言，叹了一口气：「那就让你妈把奶奶送过来吧，我爸这个爸的魅力，还是没得说的。」
闵雅漴道：「哥，你别开玩笑，现在到底怎麽回事啊？」
「凌晨前不是说手术就成功了麽？」
闵冲是家里唯一一个学医的，而且水平相当高。
所以，每有家人进了医院，闵冲就是全家的主心骨。
「保肢术成功是保肢术的成功，後续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呢。」
「没那麽快。」
「如果三两下就能解决，你把省人医还有省内那麽多专家置於何地？」
闵冲安抚完，按下了闵雅漴：「你们都别急，既然又来了，就坐下来慢慢等。」
闵冲这麽说着，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闵冲毫不犹豫地就将手机打开，可是手指有汗，三次都没打开，他急得当场破口大骂：「沃日你阿M……」
安抚别人的闵冲这会儿最不淡定！
闵学安才说：「爸，你别急啊。」
闵冲终於输入了密码後，看到了郭子源给他的信息回覆：「闵教授，手术结束了，还在醒麻醉，术中出血量稍微有点多，时间也不早了，等会儿还是去ICU中转一下。」
闵冲看到信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揉了揉眼睛後，他用语音回说：「郭医生，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父亲。」
郭子源没给回复，倒是池还林的手机也响了一声提示音。
池还林赶紧和自己的母亲闵雅漴分享好消息。
闵雅漴看完信息，推了推池还林：「你赶紧问一下郭医生什麽时候出来，你就说我们给他们准备了宵夜。」
「等会儿你和你哥带他们去吃。」
池还林闻言照做。
可半分钟後，郭子源的回信就到了：「谢谢你池还林，不过我去不了了。」
「等会儿安主任会出来找你们说话。」
「我这边，还遇到了另外一个急诊手术，正好遇到了，我还得过去赶场子。」
「不必客气！」
郭子源拒绝得不算生硬。
闵雅漴看到这信息，都忍不住说：「这个点了，还有新手术啊？」
闵冲帮着解释：「能者多劳，当医生就是这样。」
「我刚刚还远程处理了两个病人。」
闵雅漴看向闵学安：「学安，等会儿安主任会出来，你带他们去吃饭，客气一些。」
「喊老板煮点粥。」
闵学安点头：「好的，姑姑。」
闵雅漴又说：「找个机会，记得给安主任解释一下，之前的事情，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闵冲忽的转头看向闵雅漴：「什麽事？」
「我怎麽不知道？」
闵雅漴看着闵冲疑惑的表情，便把一些自己私下里做的事情讲了一遍。
闵冲的表情一瞬间纠结许久。
但他也没发怒。
说实话，站在闵教授的角度，他觉得安陆明的那个学生是无辜的。
一个硕士，遇到了这样的意外，纯粹是倒霉。
可站在闵冲，患者儿子的角度，他觉得那学生是真的该死，你不会就不能不上台吗？
「好好处理一下吧，学生也不容易。」
「你找安陆明的麻烦就得了啊？」闵冲多嘀咕一句。
闵雅漴：「哥，你觉得，我会知道那个学生的名字？」
闵冲默然。
这是被安陆明纠察出来「背锅」的……
上午八点四十分。
急诊手术室9间，郭子源终於取下了手里的手套，而後看向了刘春涛和自己老师。
郭子源笑着说：「涛哥，我和师父就先走了。」
「等会儿的急诊，就别给我打电话了，我扛不住！」
刘春涛赶紧从震撼的目光和情绪中抽身而出：「子源，我没想着是你过来接手手术的，我还以为是安主任呢。」
「今天是他的三线班。」
「不过，你是真狠啊，这个病人，你也能把他抢回来？」
「哥，这可是毁损伤了啊？」刘春涛的舌头在打颤。
郭子源：「算不上严格意义的毁损伤！」
「涛哥，再见，我们先走了。」
「再见，子源，辛苦了，丁哥。下次请你吃饭。」刘春涛还有事情要做，所以他不能跟着一起离开手术室。
出了手术室门，丁先琦说：「子源，你先去吃饭吧，我回家看一下。」
郭子源有些疑惑：「师父，这个点，师母和小七应该都出门了吧？」
丁先琦：「所以我说的是我回家看一下，不是去看看你师母和小七。」
「等会儿来找你。」
丁先琦说完就先走了一步，他连手都没洗。
郭子源看着丁先琦的背影，若有所思了好一阵。
自己目前，孤身一人，连女朋友都没有，所以自由自在。
想怎麽跑就怎麽跑。
自己的老师，已然成家，拖家带口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陪着自己到宜市做课题。
只有两点，师父真好。
师母也很好，师父对师母还是略有亏欠了。
一念至此，郭子源忽然笑了起来。
……
八点五十五分。
郭子源径直来到了创伤骨科。
是时，安陆明主任等人还在查房，所以，郭子源就坐在了医生办公室里等着。
九点过三分，安陆明组才查完房。
安陆明教授今天不是手术日，昨天他工作很晚，凌晨五点左右才回，可他依旧带队完成了查房。
查完房後，安陆明打算先回自己的办公室里休息一会儿，然後准备去消化内科的一个全院大会诊。
不过，安陆明还没推开办公室门，就听到了医生办公室里的对话。
「子源，你什麽时候来的？」说话的是郭聪煜。
郭子源：「昨天晚上才回来，我打算找一下安主任。」
「安主任他们组也差不多查完房了，我刚刚还看到申涛在排手术。」
安陆明这会儿出现在了医生办公室门口：「子源。」
郭子源这才转出办公室门，跟着安陆明一路到了他的主任办公室里。
「自己坐或者自己动，茶叶就在柜子里。」安陆明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主任椅子上後，开始整理会诊信息。
身为教授和主任的他，不仅要处理本院的会诊，还有飞刀会诊信息，他都得一一处理。
去不去，都要给准确的答覆。
郭子源笑着说：「安主任，是这样的，我和我老师商量了一下，我们今年，应该就会回来。」
「等糖尿病足课题的二期临床试验结束後，我们就会回来了。」
「我师父喊我过来给您述职一下。」
安陆明听完愣了愣。
郭子源是去年国庆去的宜市，距今已经七八个月时间了。
安陆明盖下手机：「你就是这麽述职的啊？述职报告的格式可不准确哦。」
郭子源道：「安主任，我回来之後，我就是要在本院继续做糖尿病足的课题，我需要您代表创伤骨科，去和内分泌科进行交涉。」
「咱们以後，各收各的病人。」
治疗方案标准化课题没出炉之前，郭子源要接手糖尿病足患者可能『毫无根基』！
但现在临床试验都过了两期，那郭子源要收治糖尿病足患者，就必须享有优先权。
内分泌科的人如果要找事情，那就是内分泌科和创伤骨科的『交涉』！
不再是郭子源的个人课题。
安陆明认真地想了想：「子源，其实，宜市的环境如果很好的话，你们把三期的数据都搜集完再回来，能避免更多的麻烦。」
「我不是不让你们回来。」
「是基於你们的课题速度要远快於其他团队，才给你的这个建议。」
「试想一下，如果你们的糖尿病足临床课题一开始就是在省人医开展的，估计还会多不少阻力！」
郭子源也很认真地想了一下：「但是安主任，现在是我们占着主动权。」
「关於糖尿病足这一块，无论是临床治疗经验还是基础科研的深度，我们一点都不比内分泌科差。」
「所以，以後的优先诊治权，是时候易位了！」
「您得代表我们团队去给医务科提议！」郭子源的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安陆明笑着点点头：「好吧，不愧是黄老师带出来的，一点都不软。」
「其实我早就这麽想了，只是监於你在宜市的课题进度更快，能让你有更多的产出。」
「子源，你知道吗？」
「在我们很弱小的时候，以退为进，是最佳策略。」
「但我们有足够能力的时候，再选择以退为进，那就是懦弱性格了。」
「当然，也不一定尽是懦弱，可以毫无影响地推进课题进度，也是一种睿智。」
郭子源一直都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安老师，我和我老师打算九月份回来吧。」
「到时候具体去哪里，我们听安主任您的安排。」
前一次，郭子源见安陆明的时候，安陆明有说过，要安排丁先琦去新院区单独带组。
郭子源觉得这种排布不错。
安陆明将手里的手机转了六七个圈：「子源，给你加个担子，你愿不愿意接？」
郭子源：「安主任，什麽担子啊？」
「其实，每个专科和每个病区都要有自己的副主任。」
「这不是副主任医师，是病区的行政副主任，有行政权。」
「我们科，目前没有副主任头衔，我打算让你代理副主任位置。主管临床科研版块。」
「你老师目前是主管教学的。」
「也就是说，以後，科室里的其他团队想要进行临床科研的话，必须要经过你的评估，才能落地！」
郭子源闻言，目光轻轻一闪。
说实话，这一刻，郭子源的心里其实有些复杂。
他听过一句话。
当你觉得做一些事没必要的时候，其他人去做了，那麽後面，他的标准就是标准。
糖尿病足治疗是一个很大的临床课题，也是一个很新的临床课题。
所以，这个课题可以落地且产出论文的话，那就是省人医创伤骨科乃至骨科最大的课题之一了。
郭子源有了这个经历，就是独一无二的。
这个课题从开题到结题，郭子源全程都有参与，这份履历，就是郭子源最大的金字招牌。
郭子源不是创伤骨科第一个做临床科研的，却是第一个做超大超新临床课题的人。
所以，安陆明介於这一点，直接要给他安排行政职务，以後主管科室里的一切临床课题落地评审。
郭子源：「安主任…我才毕业，就任这个职位？」
「怕什麽？」
「程序，评估能力，你自己都是具备的。」
「完成课题全程的经历和经验你也有，你还怕对其他人的课题程序评估失误？」
安陆明摇头，声音冷静地说了一句：「狗肉才上不得正席。」
「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
「给你这个职位，你就能更好地抽派科室里的人手了！」
「除了几个正高和少数副高，其余人，你都可以抽调！」
「这样正好可以解决你这边课题多，人手少的问题。」
「当然，这也是对你的考验。」
「就科室里的这些人，也不是铁桶一块，该如何将他们拉进你的组，让他们找准自己的位置？」
安陆明点了点桌子：「你只能自由发挥。」
「你要先有做实事的能力，还要有领导别人做实事的能力，这就叫领导和负责人的能力！」
「要培养你成为学科带头人，不是一句空话，也不是安排一切人给你擦屁股扫尾！」
郭子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好！谢谢安主任厚爱。」
安陆明忽然语气变得缥缈地说了一句：「好好干，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你的前途，一定是和很多很多病人息息相关的。」
「病人和医学界是需要你郭子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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