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纸页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像一记闷锤砸在所有人心里。
沈临风在旁边轻声说：“秀芳，喝口水。”
陈秀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
她看着镜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卖东西，靠的是良心，不是嘴皮子。你们信我，我就接着卖；不信，退款就行，我不拦着。但别在背后捅刀子，我行的端做得正，还扛得住。”
直播结束时，在线人数从最初的三千涨到了十二万。二娟关掉手机，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陈秀芳，发现她正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虽然是侧脸相对，也掩饰不住浑身的疲惫。
“大姑，”二娟轻声说，“他们都说你是‘硬核奶奶’。”
“粉丝啊？”陈秀芳抬起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什么硬核不硬核的，不过是把该做的事，做扎实了而已。”
太累了，身心疲惫，接下来的两天，陈秀芳和沈临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里休息，播也不直，段子也没更新，觉得整个世界一片安静。
因为家里有打麻将的，陈秀芳一行三人去内蒙古带货的事，很快就在村里传遍了，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不信，觉得一个六十来岁老太太怎么可能赚这么多钱。
面对这些议论，陈秀芳只是一笑置之。她依旧每天早起，去地里转转，或者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和邻居们唠唠家常。她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因为那三万块钱和八万订单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有些东西，确确实实地改变了。
首先是她的账号。经过这场内蒙古的实地直播，她的粉丝粘性变得极高。粉丝们不再仅仅把她当作一个“卖货的”，而是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长辈”。每当她发布新的视频，评论区里总是充满了真诚的问候和期待。
其次是她的选品标准。经过这次成功的合作，越来越多的优质厂家主动找上门来。但陈秀芳和沈临风的考察标准，反而变得更加苛刻。她们不再仅仅满足于看生产线和资质，还会去了解厂家的企业文化、社会责任，甚至会和厂里的普通工人聊聊天，看看他们的工作状态和精神面貌。
那天打完麻将从陈家出来，三嫂子问二娟妈，说村里人都在议论，陈秀芳这回赚大了，连二娟都跟着沾光。
二娟妈压低声音：“老三媳妇，二娟就是跟着玩了一趟，可没要钱，你别听他们瞎说。”
二娟妈回家问二娟，二娟说她确实没要。
二娟妈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这孩子，傻不傻啊。”
二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听见这话，眉头一挑：“妈，我要不要钱，跟别人有啥关系？我愿意帮大姑，是因为她是我朋友，不是因为她能给我分钱，人家挣钱了就眼红那是什么朋友。再说了，那些嚼舌根的人，自己一辈子没帮过谁，倒操心起我来了。”
二娟妈被她说得没话，讪讪地走了。
二娟在院子里坐下，打开手机，翻着陈秀芳的账号，又看了看自己的，有了心思。
她这辈子做过小买卖，摆过摊，在镇上开过杂货铺，后来给儿子看建材店，虽然没赚大钱，但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嘴皮子利索，脑子也转得快。她琢磨了两天，觉得陈秀芳的账号能成，自己未必不行。
她开始拍段子。起初只是随手记录，拍自己怎么挑西瓜，怎么跟菜贩子砍价，怎么把家里的旧衣服改成围裙。
陈秀芳看见了，鼓励她多拍，告诉她最好有垂直度，不要东拍一段西拍一段，选个自己喜欢的题材，二娟也用心，再拍段子时就和陈秀芳请教，陈秀芳帮她设计，并且和她合拍，增加二娟的曝光度。
二娟的账号慢慢有了起色。
她性格不像陈秀芳那样沉稳，说话带着点俏皮，偶尔还跟镜头外的人拌两句嘴，反倒显得真实。
陈秀芳也开始在她的段子里出镜，给她客串个演员什么的。
村里人见了，又说：“哟，二娟也拍上了？这是要当网红啊？”
二娟听见了，也不恼，只是笑着回一句：“当啥网红啊，就是闲着没事，记录记录生活。”
但谁都知道，她不是闲着没事，她是在给自己找一条路。
陈秀芳的选品标准越来越严，二娟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她开始跟着陈秀芳一起看厂家发来的资料，学着怎么查资质，怎么问问题。
有一次，一个卖蜂蜜的厂家寄来样品，二娟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像是加了糖浆。”
陈秀芳拿过来尝了尝，点点头：“你说得对，回头问问他们，是不是掺了东西。”
二娟眼睛一亮：“大姑，要不咱们去一趟？我听说他们厂子就在隔壁县，开车两个小时就到。”
陈秀芳看了她一眼，笑了：“行，明天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开车去了隔壁县。
到了厂子，他们没急着看生产线，而是先去了车间门口，跟几个刚下班的工人聊了聊。她问他们工资多少，加班多不多，厂里管不管饭。
工人们起初还警惕，后来见她说话实在，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二娟跟陈秀芳说：“厂子还行，工人挺踏实，就是管理有点松，车间里有人抽烟。”
陈秀芳点点头：“那就再观察观察，不急着合作。”
二娟笑了：“大姑，你做事真谨慎。”
陈秀芳也笑：“不谨慎不行，万一砸了招牌前期不白做了？”
陈秀芳去实地查看了蜂蜜，她一个外行都看出了问题，当即就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二娟翻着手机说：“大姑，我想好了，我的账号就叫‘二娟的杂货铺’，不卖贵的，就卖些实在东西，米面粮油，酱醋茶，都是老百姓天天用的。”
陈秀芳正在看另外一个老板发来的信息，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点欣慰：“行，到时候我帮你把关，你现在最大的任务是把账号做起来，不要急于发展。”
二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觉得陈秀芳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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