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爬山又招待朱东升一家，陈秀芳和沈临风忙前忙后，着实累得不轻。
尝了尝点心，洗漱后两人各自靠在床头刷了会儿手机，眼皮越来越沉，便早早地睡了。
半夜里，陈秀芳被一泡尿憋醒，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亮，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下床。
她怕开灯吵醒沈临风，便猫着腰，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往门口挪。
刚走出卧室门，客厅里黑洞洞的，她却隐约听见父母房间里有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陈秀芳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贴在门框边听。
“……你说，要不咱给秀江点钱？”是陈母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秀芳心里咯噔一下。
“给钱？给他干啥？”陈父的声音闷闷的，显然是躺着。
“你想想，他从年前受了伤，到现在一直没上班，虽说单位给发工资，可那点钱够干啥的？奖金、补助全没了，小川挣了钱也不往家里交，搞对象多费钱，以后多少事儿得办，那得多少钱花？”陈母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心疼，“这回小川的岳父岳母来，又是吃饭，又是去曹妃甸，还住了一宿，肯定花了不少钱，咱手里有那点钱，就帮衬帮衬他。”
陈秀芳攥紧了手机，心里很疼。
“帮衬？怎么帮衬？”陈父的声音抬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依着你的意思给，那给多少是个头儿？这次给了，下次定亲要不要给？结婚要不要给？生了孩子要不要给？这口子一开，就没完没了了。”
“那能怎么办？不帮儿子帮谁？”陈母的语气有些急了，“咱们就这一个儿子一个孙子，将来钱花不了不都是他们的吗，晚给那跟得上早给？早给还能落个好儿，等死了再给还有啥用？”
“你小点声，秀芳他们可在呢！”
陈秀芳心里一惊，屋里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陈父叹了口气：“你呀，就是不会省心，老不舍心，要依着我，就等最后剩多少扔给他们多少，秀江看着弄去得了，他愿意给他姐点就给点，不愿意他留着花，何必操心。行吧，随你，我不管了。”
“给秀芳干啥？”陈母的声音，“她有钱，北京有房，廊坊有，苏州还有，他们俩都是高退休金，王浩两口子都是吃皇粮的，他们的日子咱们全县找找也没几家吧，还给他们钱干嘛？不给，都给秀江。”
对话到这里就停了，房间里传来陈父翻身的声音，接着是陈母窸窸窣窣地躺下，一切归于寂静。
陈秀芳站在黑暗里，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沉。她张了张嘴，想冲进去为自己争辩一句：我即使不缺钱，得到家里的了吗？可尿意一阵紧过一阵，憋得她难受。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往厕所走，脚步比刚才重了些，地板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进了厕所，她关上门，打开灯，坐在马桶上，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话。还给陈秀江钱？这些年家里有什么好事，哪次不是紧着弟弟？给他花的还少吗？陈秀江结婚买房，家里却掏空了积蓄。现在又要给？自己装修老房子花了十几万，父母一分没出，他们还住呢，本以为有了这事后边父母会把她和陈秀江公平对待了，原来她又想错了，这次她彻底死了心，人是不会改变的，不要再心存幻想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死了的陈秀芳却一滴眼泪没有，也没有那么伤心了，这次，她寒了心。
她解决完，冲了厕所，洗了手，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倦意，嘴角紧紧抿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她深吸一口气，关掉灯，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依旧黑洞洞的，父母的房间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整个世界都睡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陈秀芳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也许刚才那些话，只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沈临风睡得正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陈秀芳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陈秀芳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她睁开眼，沈临风已经不在床上了，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客厅，看见沈临风在做饭，父母房间里没有动静。
她二话没说，进了厨房，抢过沈临风手里的铲子继续炒鸡蛋，把沈临风赶了出去：“去洗漱，收拾完回床上玩手机去。”
“怎么啦？”沈临风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抽风了。
“没事，去吧。”
沈临风看她很平静，莫名其妙地走了。
吃完饭，陈父没有喝茶，也没有和沈临风约棋，起身穿外套换鞋去了。
“爸，你这么早出去？”陈秀芳问。
陈父抬头看了她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出去办点事。”
他穿好鞋，站起身，没再多说什么，推开门就走了。
陈秀芳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关上门的背影，心里一下子有了数。
昨天夜里那些话，不是幻听。
父亲这么早出去，十有八九是去银行取钱，或者找陈秀江了。
她转身走回来继续吃饭，吃得很饱，吃完赌气地没有刷碗，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圈有点发青，她掬起冷水泼了泼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陈母收拾了碗筷，陈秀芳出来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她和陈秀江吵架，母亲总是让她让着弟弟……那些不愿直面的往事又都迎面扑了上来……
如今在涉及到钱的时候，不好的感觉又来了。
“妈，”陈秀芳忽然站起来，开口道，“我出去买棵白菜，中午想吃饺子了，你有什么要买的吗？我一起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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