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夏天,玲玲大王初一暑假,又来到了东阳镇。
刚生女儿时,杨玲玉就跟婆家说好了,以后要更加疼爱玲玲大王,千万别让她感觉自己受了冷落。
婆家满口答应,依然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她。
初中生杨玲玲,戴上了眼镜,但依旧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一点儿都不高冷,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她说,她感觉男生都很幼稚,天天模仿《赌神》,拿着扑克牌,在教室里“刷刷”发牌……然后,扑克牌就被老师给收走了。
还有,他们班男生痴迷武侠小说,每次课间操,都是降龙十八掌对阵黯然销魂掌,独孤九剑大战六脉神剑,凌波微步追逐水上漂……
“太幼稚了。”玲玲大王直摇头,“他们把教室弄得乱哄哄的,老师被他们气得半死。”
杨玲玉就是教师,她当然明白,到了某个年龄,男生女生之间会自然结成一层结界,谁也看不惯谁。
杨玲玉逗妹妹:“你们女生没有什么幼稚的行为么?”
“我们?我们高雅得很。”杨玲玲说道:“我们想去撒哈拉流浪,还想到西班牙偶遇一个大胡子……”
杨玲玉:……
这不够幼稚?
她抚摸着妹妹的头,叮嘱道:“这样的幻想,你们想想就行了,可千万不能付诸实践啊!”
“当然不会。”杨玲玲得意地说,“我们成熟得很!”
杨玲玉又想起了热播的电视剧,担心妹妹走上歧路,“玲玲,千万不能跟老师谈恋爱,更不能因为早恋,跟父母闹矛盾!”
“我才不早恋呢!我要考大学,当医生!”
杨玲玲成绩很好,在班级里数一数二。
杨玲玉还以为,像玲玲这样的小学霸,会很高傲,会对“家务”一类的事情不屑一顾。
但她想错了……
玲玲大王被父母教育得很好。
只要不写作业,她就逗小外甥女玩,分担姐姐的压力。
熙阳两岁多了,会说很多话,走路也很溜。
她非常喜欢小姨,总是黏着小姨。
在小姨写作业时,她不能靠近,就远远地看着。
小姨会写字、会画画,她都很崇拜。
杨玲玲也会耐心地教她学算数……尽管教了个寂寞,熙阳总是分不清二和三,但杨玲玲还是很喜欢她。
出去玩,杨玲玲主动抱着熙阳……除了小姨,熙阳也不让任何人抱。
杨玲玉无奈,“小姨一来,连妈妈都不香了。”
杨玲玲晚上还带着熙阳睡觉,也不知道两人讲什么悄悄话,熙阳被逗得咯咯笑,半夜都睡不着。
等女儿睡着了,杨玲玉就悄悄把她抱回来,放在自己床上睡。
熙阳长得胖,睡觉又不老实,要是踢小姨一脚,小姨估计半天缓不过来。
有一天,杨玲玉刚把女儿抱回来,杨玲玲就睡眼惺忪地跟了过来。
“咦,你不睡觉,到这里干嘛?”
“姐,你有了宝宝之后,很久都没陪我睡觉了。”杨玲玲委屈地眨眼睛,“姐,熙阳是不是比我更重要?”
杨玲玉哭笑不得,妹妹还会跟她的女儿吃醋。
于是,她就一边搂着一个,睡着了。
当然,两个小女孩的生活,也不完全是和谐的。
秦熙阳起得很早,每天都去喊小姨起床。
小姨起不来,用被子蒙着头,不理她。
小熙阳就迈着胖胖的小腿,找妈妈告状。
妈妈幸灾乐祸:“糟糕,被赶出来啦?”
熙阳便两手一摊,模仿着妈妈的语气:‘糟糕,被赶出来了!”
她表演给小姨看,把小姨逗得哈哈大笑……小姨以后都不好意思赶她了。
秦熙阳也很想念爸爸,爸爸在家呆的时间太短了,只能通过一个个包裹表达对妻女的爱。
秦玉坤也给女儿寄过裙子,但是杨玲玉勒令他以后不准再寄了……
因为,电工的审美,实在是太!丑!了!
杨玲玉也不让他寄糖果,禁止他用糖衣炮弹收买女儿。
好在电工是个很用心的人,他拿出了给妻子写情书的劲头,每个星期都给女儿写一封信。
每次邮递员站在家门口,秦熙阳就会喊:“爸爸!爸爸!”
……
搞得邮递员很不好意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秦熙阳的爸爸呢!
女儿年纪尚小,秦玉坤能跟她交流的有限,他又不能透露自己的工作内容,所以,他的信件大多都是天气预报,以及美食日记。
迎春花、玉兰花、樱花次第开放,尽管天各一方,但秦玉坤尽量与妻女同赏一片花海。
秦玉坤去各地出差,也不忘给妻女寄礼物……妻子不让他寄衣服和糖果,他就只能寄糕点了。
在1994年的夏天,世界杯火热开赛,秦玉坤寄来了甜甜的雪米饼。
夏日傍晚,小镇上的居民结束了一天的劳作,都坐在巷子口纳凉。
秦熙阳跟着奶奶和小姨,在小石桥上跑来跑去。
她很大方,只要是她认识的小朋友,她都把爸爸寄来的雪米饼分给他们。
就连胡家的小女孩小美,她也给。
在外面玩耍的孩子,都由大人带着,除了小美。
小美比熙阳大半岁左右,家人都不怎么管她。她在街上玩,家人也不担心她的安危。
秦熙阳摇摇摆摆走向小美的时候,杨玲玲还拉住了她。
她听姐姐说过,胡家对秦家并不友好。经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对秦家嘟嘟囔囔。
就在前几天,杨玲玉请村里的木匠来家里修理碗橱,木匠在院子里叮叮当当,胡家老头子就在家里大声咳痰,骂骂咧咧。
杨玲玲很生气,但姐姐却像是习惯了一样,劝妹妹忍耐。
杨玲玲很心疼姐姐——姐夫不在家,姐姐受了多少委屈?
因此,当秦熙阳给胡家小女孩零食时,杨玲玲打心眼里不情愿。
她一溜小跑跟了过去,生怕外甥女受到欺负。
熙阳白净的小胖手,跟小美黑乎乎的小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杨玲玲心里也不好受。
但是,当她看到小美愤恨的眼神时,她的同情,荡然无存。
她下意识……把熙阳藏到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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