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寒假，杨玲玉带着女儿在大路边上，等丈夫回来。
秦熙阳不停地问，“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杨玲玉很无奈，“我说在家里等，爸爸还要很久才能回来；结果你非要到外面等……等就等呗，还总是问……”
秦熙阳啃着麦芽糖，又问：“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
杨玲玉便不说话了。
一直等到炊烟升腾，从城里来的公交车才缓缓开了过来。
“爸爸！”
尽管快一年没见了，但秦熙阳经常给爸爸打电话，也经常收到爸爸寄来的照片。
她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爸爸，不认生，一把抱住了爸爸。
贴着女儿柔嫩的脸蛋，秦玉坤的所有疲惫一扫而空。
他抱着女儿，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了妻子的脸庞，“你辛苦了。”
“……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肉麻。”
一家三口，在暖暖的夕阳中，并肩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秦熙阳别提多开心了。
她把自己珍藏的零食，都拿出来给爸爸吃。
她给爸爸炫耀爷爷特意为她做的门把手。
她还把小狗抱给爸爸看，活灵活现地说——因为我太能哭了，所以大黄才变小了；我要多笑一笑，它才能变回去。
大黄的离去，也让秦玉坤感到很难过。
他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笑道：“那，这段时间，熙阳一定很开心……我看大黄已经快变回去了。”
秦熙阳趴在小狗身上，很幸福。
这次回来，秦玉坤还要去趟金陵，尽量在博士毕业前，把工作给落实好。
秦建新喝着酒，小声跟儿子说：“多带点钱，该打点的时候，别含糊……算了，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
“老爸，不用。”秦玉坤自信地说，“你儿子这么优秀，不管去哪里，都会有人抢着要。”
“这话虽然不假，但也得预防意外。”秦建新沉稳地说，“你忘了吗？三年前，你硕士毕业时，不就没留下吗？”
想起那件事，秦玉坤还是一肚子火气。
他跟家人说，那次失利，原因不在他，而是因为他的老同学，宋莹莹。
过去几年里，他见过宋莹莹一次。
该说不说，宋莹莹现在还是他的领导。
但秦玉坤毫不在意。
宋莹莹听说他都有孩子了，更是难受。
她主动问电工：“你在研究所没留下，你就不感到好奇吗？”
秦玉坤转了转眼珠：“难道是你搞的鬼？”
“这话说的……”宋莹莹撇了撇嘴，“我只是更想通过我的关系，把你安排进去。”
秦玉坤的眉心拧成了疙瘩。
“然后呢？你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么？”
“你先听我说完。你去的那家单位，我姑父正好在里面。我跟他说，先拒绝你，然后由我来告诉你，在我的安排下，你可以入职了……可是世事难料，我姑父突然去世了，这件事情，自然就没有下文了。”
宋莹莹说得坦然，并没有愧疚之情。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女生，秦玉坤真能狠狠扇她一巴掌。
她随意捉弄别人的人生，已经很无耻了。
她如此捉弄，却并不觉得抱歉，更无耻。
她轻飘飘的几句话，间接导致了秦家夫妻分居三年。
如果他当时顺利进了那家研究所，能把之前的研究进行下去，他就不必再回到导师身边……
想起这些，他的拳头很硬。
看着那张笑靥如花的脸，秦玉坤的心里泛起了一阵阵恶心。
他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再也没有理过她。
……
他跟家人说了这件事，家人也都很生气。
之后那家研究所还联系过他，那时，他都读博半年了！
……
深夜，秦玉坤抱着熟睡的女儿，轻轻拍打着她，跟家人说：“这次不光我导师给写了推荐信，还有其他老师推荐我，你们放心，没问题的。”
“阿坤，你就是经常把话说得太满。”妈妈担忧地说，“你从小就自信，自信过头……”
秦玉坤笃定地笑道：“妈，你就说，那些说得太满的话，有没有实现？”
……
嘿，又被这小子给装到了。
杨玲玉就喜欢丈夫这股劲头，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他。
丈夫回来了，他俩就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久别胜新婚，他俩太久没有亲昵地抱在一起睡觉了。
秦玉坤亲吻着她，不停地说“辛苦了”。
想想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杨玲玉确实很委屈。
二爷爷建议他们搬家，她还没想好。
因为还有半年，丈夫就要博士毕业了，到时候他们肯定要搬到一起住。在此之前，她不想折腾。
但是公婆对二爷爷的建议很上心，的确当个事在办，她劝不住他们。
提到二爷爷，秦玉坤心中一直有一个疙瘩。
他们的孩子会有劫难……
但话又说回来，算命的时候，算命先生不都会说，在某某岁有一劫吗？
秦玉坤曾一次次追问二爷爷，能不能把孩子的劫难，转移到他身上？
二爷爷感叹他是个好父亲，又笑着问他：“你是高级知识分子，怎么还相信这些呢？”
“我是知识分子，我更是一个父亲。”秦玉坤恳切地说：“只要能让孩子平安，我做什么都行。”
“我只是略懂些命理学，又不是巫师。”二爷爷很无奈，“改变命运这种事，我做不来啊！”
每次回家，秦玉坤都要这样问上一遍，始终找不到答案。
直到1994年，二爷爷才告诉他——你俩这样两地分居，挺好的。
秦玉坤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二爷爷，你是说，只要我离老婆孩子远远地，她们就安全？”
“阿坤，你不要总是钻牛角尖。”二爷爷耐心地说，“你和你老婆孩子的人生太圆满了，人生最忌太圆满，有缺憾，才能保平安。你和你老婆感情那么好，但是年纪轻轻，两地分居，这就是你们俩的遗憾……可能，这种遗憾，恰恰能让你们的人生保持平衡。”
秦玉坤是个聪明人，这段话，他听得懂。
他要跟妻子团聚吗？
他朝思暮想，却又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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