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这么多年，杨玲玉还是不怎么会做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鸭肠饼。
因为丈夫爱吃，她就学会了怎么做。
薄饼的做法，是她跟妈妈学的。她按照北方的方法烙饼，烙出来的小饼柔软可口，比当地的饼要好吃很多。
卤鸭肠的方法，是跟沈怡哥哥学的。沈怡哥哥说，他也没有什么诀窍，反正，用好料，就会很好吃。
杨玲玉做的鸭肠饼，全家都说好。
她决定去城里摆摊。
酒厂每天都有车去县城，她跟着货车往返，很方便。
刚开始摆摊，沈怡帮她收拾东西。她不理解，杨玲玉为什么不在镇上摆摊？
杨玲玉跟好友说实话，因为卤鸭肠的方法，是沈家哥哥教给她的，她不能抢他的生意。
沈怡宽慰道，“我哥知道你家的情况，他不会介意的。”
“他介不介意，跟我没关系。是我自己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杨玲玉嫣然一笑，“再说，去城里做生意，或许可以赚更多钱。”
到了1996年，秦玉明在县城办了一家很小的纯净水加工厂，只有两条生产线，他一年能赚10万左右。
在那个年代，他的收入已经很高了。
但他总觉得自己不是大老板，他要把事业越做越大。
沈怡还是不怎么待见他，她觉得一个人的本性是很难改的。就像阿明，他永远都学不会稳重，他一靠近儿子，儿子就会有危险。
沈怡之所以能跟阿明过下去，还是因为儿子......大鹏很喜欢爸爸，沈怡不想剥夺儿子的父爱。
为了让杨玲玉顺利摆摊，沈怡主动给丈夫打了电话。
她说，杨玲玉会在小工厂云集的城郊摆摊，离他的纯净水厂子不远，让他动员厂里的员工，都去买杨玲玉的鸭肠饼。
“唔，知道了。”秦玉明又问，“她不当老师了？改做生意了？”
“不是啊，她只是趁着周末做生意，补贴家用。毕竟，她家里欠了那么多钱。”
“噢，知道了。”
秦玉明虽然不够稳重，但还是很讲义气的。他不仅动员自己厂里的员工去买，他还让工人帮自己带十个，又动员别的厂里的人去买。
他从二楼的窗户上看出去，杨老师还是那么漂亮。如今结了婚，生了女儿，更有种风姿绰约的魅力。
秦玉明想起她刚来时，是何等的明媚洒脱，走在大街上，像只时髦的孔雀。可是女儿的病把她拖垮了，她双目无神，即便是笑着，也像假笑一样。
秦玉明还看到了自己的老婆，很明显，她就是来帮助杨玲玉的。
阿明很发愁......他跟老婆已经不太熟了，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个年轻女子在街头卖鸭肠饼，也有一定的危险。尤其是在工厂遍地的城乡结合部，街头游手好闲的无赖简直不要太多。
于是，秦玉明就经常从窗户里往外看，如果她俩受欺负，那他可以一个箭步冲过去。
杨玲玉在东阳镇教了几年书，带了很多学生。摆摊时，她还遇见了以前的学生。
那时的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人。他们对杨老师的遭遇有所耳闻，因此，他们也不多问，买饼就好。
第一次摆摊，杨玲玉净赚七十多，这可抵她好几天的工资呢！
为了还掉堆积如山的债务，她决定每个周末都出来摆摊。
从1995年开始，东阳镇的中小学都迎来了双休日。每个星期，杨玲玉可以摆两天摊......这让她感到很满足。
1996年的某个春日，杨玲玉摆摊时，还遇到了许久不见的沈红英。
她辞职打工，已经有八年了。家人也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了什么，反正她从南方回来后，就在清湖县开了一家小饭馆。
沈红英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西装和裙子，还扎着一根闪亮的皮带，像是事业成功的女老板。
“咦，还真是杨老师啊！我刚才在那边看着像你，又不敢认。”
杨玲玉对她没有好印象，自然也不会给她好脸色。她只顾忙碌，随便答应了一声。
沈红英又说，“当年你的脖子梗得那么长，骄傲得不得了。谁能想到，你居然能放下身段，在街头摆摊。”
杨玲玉这才抬头看她。
这些年，她的神情也没怎么变，她还是喜欢用眼白看人。
杨玲玉说，“我靠劳动赚钱，轮不到别人来说道我。”
沈红英嗅了嗅，“咦，你在这里摆摊卖吃的，有卫生许可证吗？”
“你是市场监督员吗？”杨玲玉忙到飞起，“你别只盯着我，也问问别人，有没有这个证，好吗？”
她还是像当年那样伶牙俐齿，沈红英见识过，一直耿耿于怀。
趁着人多，她还想奚落杨玲玉。
“杨老师，听说你孩子病得厉害，你是因为这事才摆摊吗？”
杨玲玉看都不看她，“咱俩交情一般，你不用假惺惺地关心我，我也没有必要向你汇报我的工作。”
沈红英又碰上了冷钉子。
杨玲玉已经卖出去两个饼了，她这才擦汗，盯着沈红英。
“你要是买饼，我欢迎，你到后面排队去；你要是来找茬，那我就不奉陪了，我这里忙得很。”
买饼的人都打量着沈红英，对她不排队的行为很是不满。
越过人群，杨玲玉还看到了她的学生，冯星辰，也就是沈红英的女儿。
当年教她时，她可怜巴巴，没有人疼爱，也没人在乎她。杨玲玉不喜欢她的妈妈，但对她还是很好的。尽心尽力帮她改作文，推荐她进合唱队。
这个小姑娘，几乎从来没有跟杨老师说过谢谢。
此时，她的妈妈故意刁难杨老师，她也选择了旁观。
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冷漠。
有时候，杨玲玉会因为这样冷漠的学生，感到很寒心。
鸭肠饼的生意很好，很让人眼红。
沈红英坐在冷清的小饭馆里，越想越生气，她便写了一封信，寄到了教育局，举报东阳中学的杨玲玉搞副业赚钱。
教育局的领导一看，他们捐款帮扶的杨老师，那个年年被评为教学能手的杨老师，居然还有这样自力更生的一面......真令人佩服。
于是，这封举报信，反倒成了表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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