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勇没多话，冲周锐一点头，抱起洞口那堆稻草就往缝隙里塞，死命怼到最紧，反手啪啪拍了两下压实。
这玩意儿不可能真挡得住野狼，顶多拖个一时半刻，给周锐争取反应的时间。
四人八狗撒腿就往远处那栋大房子冲，大黄跑着跑着猛地回头，对着周锐狂吠示警。
周锐抬手握拳往下压了压，再往撤离方向一摆。
这手势大黄熟，是让他别管自己，赶紧跟上大部队。
大黄尾巴一甩，掉头追着众人绝尘而去。
周锐快速退壳、压弹，三发子弹打空后枪里只剩两发。
弹匣填满的瞬后，他把步枪放下，就这样蹲在制高点纹丝不动，像一尊蓄势待发的石雕。
十分钟后，羊圈方向枪声炸响，密得像炒豆子。
没过多久，第二波枪声加入，是顾大勇他们赶到接战了。
枪声猛打了几分钟，骤然死寂，之后直到天亮，半个人影都没往这边来。
朝阳刚跳上地平线，暖光泼在周锐身上。
他没等来接应的人，先看见七个知青急冲冲往这边赶，男女老少全挂着一脸焦色。
他们把院子搜了个底朝天，刚聚到洞口，就看见地上并排躺着的四具狼尸，两个女知青腿一软，当场僵在原地。
其中有个男知青胆子比较大，见状立马拎着镰刀挡在两个女知青前面。
“别怕，狼都死透了。”
周锐的话音从屋顶落下来，声音清冽。
七个知青猛地抬头，才看见房檐上还蹲着个人，抱着杆步枪，枪口笔直地朝向天空。
几个人仔细看了几眼，才认出应该是来帮忙的民兵或者猎人。
“你……就你一个人？”
一个年长点的知青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就这么个半大孩子一个人守在屋顶，还打死了四匹野狼。
周锐顺着柱子往下爬，站在屋顶扯着嗓子喊太费劲了，
“我的同伴去支援羊圈了……”
周锐给几个知青解释了一遍昨晚的发现，以及打死这几头狼的过程，这才把四条野狼垒在一起，扛起后往宿色区走去。
“这小伙子力气真大，是把干活的好手！”一个脸庞晒得黝黑的姑娘笑着说道。
“怎么？看上了？要不要我帮你找场长给你牵个线？”中年知青笑呵呵地问道。
“去你的。这小伙子才多大，我都二十五了好吧。”
那姑娘脸瞬间红到耳根，手掌往旁边人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眼尾却忍不住往周锐的方向瞟。
他扛着半人高的狼尸走在前面，后背绷得笔直，看着清瘦，脚步却稳得像钉在地上没晃一下。
周锐回到办公楼前时，巡逻的民兵和连夜出击的猎人们大半都撤了回来。
办公室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摆着八九条狼尸，再算上周锐刚扛回来的四头，总数已经超过十三头。
他还没来得及找场部汇报，就看见大黄摇着尾巴从人缝里钻出来，热烘烘的脑袋一个劲往他脚腕上蹭。
周锐赶紧蹲下身，指尖顺着大黄的脊背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确认它皮毛底下连一道深口子都没有，悬了半宿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猎犬是最护着主人的，要是顾大勇他们出了岔子，大黄不可能全须全尾跑回来，连点伤都不带添的。
他领着大黄先去伙房扒热饭，办公室里几个领头的却连口气都没敢喘，围在一起复盘昨晚的乱仗。
“昨晚咱们伤了三个弟兄，折了一条猎犬，算下来总共撂倒十来条野狼。”
“仗打得不算差，可偏生没碰着狼王。
这东西太精了，从头到尾没露过面，躲在暗处指挥着狼群把我们绕着农场兜了大半宿圈子。”
拐子爷嗓子哑得像磨过砂纸，攥着拳头一个劲往自己腿上捶，显然昨晚被狼群遛得够呛，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我们赶过去才反应过来，猪场被偷猪崽是佯攻，转头羊圈就被围了。”
顾大勇补了句，把狼王的诡计点得明明白白。
“它就用几头狼在猪场拖我们，把主力全砸去羊圈，晚到十分钟，我们就得损失惨重。”
场长王厚田脸上反倒带着点松快的笑意，昨晚那阵仗说不悬是假的，但好在知青一个没伤，只折了几头牲口，在他看来已经是顶好的结果。
“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院外摆着的那些狼尸，等下上工的知青看见，心里立马就踏实了。”
他笑着给大伙递烟：“有你们猎狼队守着，全队的人干活都能放下心。”
“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知青们千里迢迢来北大荒支援建设，我们本地人肯定得把防护给兜住。”
通讯员李济学最会来事，几句话就把两边的人情都圆得妥妥帖帖，气氛一下就热络起来。
这时候顾家屯的民兵队长顾云谦往前坐了坐，神色郑重起来：“王场长，跟狼玩命我们不怕，连夜巡逻熬几宿也没啥事，就是有个事得麻烦您搭把手。”
王厚田见他说得严肃，连忙把手里的烟放下坐直了身子。
“顾队长有啥难处直接说，是伙房的口粮跟不上，还是大伙休息的炕太凉？我们立马安排人调整。”
“这些都不是事，咬咬牙就能扛过去。”顾云谦摆了摆手，直奔正题。
“昨晚民兵队打狼耗的子弹太多了，剩下的家底快见底了，想问问场部这边能不能给我们补充一批弹药？”
拐子爷和顾大勇对视一眼，没表态，也没吭声。
民兵们队列训练是把好手，打猎却完全不在行，听见点风吹草动就乱开枪。
昨晚大半枪声都是他们放的空枪，连狼毛都没打到几根。
但这话他俩没法明说，民兵队不归猎户管，说多了纯属自找不痛快。
王厚田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昨儿清点过，民兵队大多是老式旧枪，只有少量五六式半自动。”
“五六半的子弹场部有库存，剩下那些老型号的，我们一颗都拿不出来。”
农场配的全是新制式武器，和民兵队手里的淘汰货根本不通用。
顾云谦眉头瞬间皱紧，几个民兵队长全盯着王厚田，弹药补不齐，大半枪直接成了摆设，民兵队战力直接废一半。
“有了，场部有直通县里的电话。”王厚田当即拍板，“我立刻联系县武装部，让他们派车火速把弹药运过来。”
他这步棋走得稳，民兵本就归武装部管辖，弹药补给走正规渠道完全顺理成章。
趁着王厚田去打电话的间隙，几人立刻凑到地图前商量，连夜排兵布阵，打定主意今晚绝对不能再被狼王牵着走。
要么就把狼群打怕，要不就杀了狼王，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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