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老猎人摇了摇头，目光望着鹿群消失的方向：“打鹿别打净。”
“咱们今天灭狼除虎，本就是为了清山里的祸患，不是来赶尽杀绝的。”
“留着这群鹿，明年开春北沟的林子才能有活气。”
“打了二十多头，足够了，再多，咱们也运不走。”
何武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把猎枪收起来。
他刚要弯腰去拖最近的那头鹿，周锐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风里除了血腥味和鹿血的甜气，忽然多了一股浓重的腥膻味。
大黄原本正叼着狼尸往谷底拖，此刻猛地抬起头，发出阵阵低吼。
八条猎犬瞬间围成一圈，背对着人，齐刷刷望向山谷入口侧边的黑松林。
那里的一棵大树上，一抹身影在摇晃的树枝上忽隐忽现。
“坏了。”莫日根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手直接按在猎枪上。
“血腥味引过来的，这东西肯定在林子里蹲了好半天了。”
话音刚落，一只猞猁从树后面跳了一步，站在一根大树杈上往这边看来，眼睛里透露出一股贪婪。
猞猁的爪子在粗糙的树皮上抠出几道深痕，雪沫子顺着枝桠簌簌往下掉。
它体型比寻常山猫大上一圈，耳尖那簇黑毛直竖起来，显然是在林子里蹲了许久，虎狼相斗的过程全都看了个明明白白。
说实话，能在东北虎狩猎的时候还等在旁边幻想着渔翁得利的，也只有那么几种动物了。
除了猞猁、豹子和熊罴，其它动物闻着东北虎的味都会腿软，就更别提虎口夺食了。
周锐猛地举起手里的枪，感知顺着枪口就飞了出去，直接扎向猞猁。
既然想觊觎他周锐碗里的餐食，那就留下那一身的皮子。
砰。
周锐的子弹突然就落空了，猞猁竟然在周锐扣动扳机之前炸了毛，提前半秒跃了出去。
然后在周锐再次拉枪栓之前，借着大树的遮掩三蹦两跳的往林子深处逃去。
大黄大吼一声带着狗群就要追上去，被周锐一个指令叫了回来。
“我靠，小师弟你竟然失手了？”顾少峰惊呼出声，
周锐平静地收枪，关上保险，并没有流露出失落的表情。
自从上次跟偷粮食的那个大军对上，大军连续几次都躲过了致命的一枪，周锐就知道感知不是万能的。
他能有第六感，别人也能有提前预知危险的能力。
显然上次那个大军和现在这只猞猁就是如此。
“我只是枪法准点，又不是神，不可能每一枪都能打中猎物。”周锐把枪背好，把手掌摊开，活动了一下。
“别把人家捧你的话当真。你要是这样，我怕以后别人把你捧得太高，你自己不知道怎么下来。”
莫日根对着周锐竖了竖大拇指，老猎人眼里全是佩服：“小兄弟这话说的通透，比我这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想得明白。”
张石头把绷紧的后背松下来，伸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刚才我枪都举到胸口了，就等着给小师弟补枪。”
“结果这老虎崽子窜得比山风还快。”
“难怪师父说猞猁是山猫成精，今天算是开了眼。”
王臻直接拍了拍手掌：“走，收拾狼皮、虎皮、鹿皮，这么多活可别耽误了。”
“还有那里有几头伤了腿没死的梅花鹿，小师弟，你说咋办？”
“先绑起来，等把其它的弄完再说。”周锐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一捆绳子走了出去。
几个人不再耽搁，动手把狼尸、虎尸和鹿尸全拖到背风的空地上，人手一柄刀，给所有猎物剥皮。
张石头伺候东北虎，摸着这皮子，他手都有些发抖。
“看啥呢，半天不动手？”没一会周锐走回来，一巴掌拍在张石头背上，一下子就把他给拍醒了。
不过张石头虽然手不抖了，但下刀非常小心，生怕弄坏了一点。
师兄弟几个剥皮的水平都差不多，只有莫日根的手艺最好，那把随身带着的猎刀都快被他玩出花来了。
“何武，这鹿皮你别扒了，去扒那几匹被老虎和猎犬咬死的狼。”顾少峰紧挨着何武，瞟了一眼后实在没法直视。
“可那狼皮都被咬坏了啊。”何武瞅瞅那边，又瞅了瞅手里的梅花鹿。
“坏了正好，给你练手了。要不你再整坏一张，我们的损失更大。”
顾少峰这会可没给何武面子，毕竟这关乎到所有人的收益。
一张皮子的好坏可能相差很大，多一个刀口都可能相差十几二十块钱，顾少峰可不敢这么奢侈的让何武练手。
“唉，可惜了。腰上有个枪眼，头上被你打了个洞，腿上还有几道细微的撕咬痕迹。”
张石头抚摸着这张他和周锐花了二十分钟剥下的东北虎皮子，有些可惜。
“老邢头那人眼尖，这几处加起来，他至少能压一到两千的价。”
“那就不卖他。”周锐扔了根烟过来，准备歇一会。
“那卖谁？张场长吗？他能要吗？”张石头不知道周锐跟张振北的交易，还是有些担心。
“这回不找他。他刚当上场长，忙着呢，这会弄这买卖不合适。”周锐说着示意张石头往何武那边看。
“给他，他有路子。”
“他？”张石头跟何武不熟，只知道他是林场供销社的主任，跟着上山来玩的。
“对，他家背景深，有路子。”周锐没说太多，虽然张石头是个嘴严，但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而且何武不差钱，估计这会他心里早惦记上了，根本就不会拿出去卖。
两个小时后，背风空地上的猎物全收拾妥当了。
二十多张完整的鹿皮、三十多匹狼皮码得整整齐齐，用松树枝垫着隔开雪层。
东北虎那张带着几处浅伤的虎皮被夹在中间，只露出黄褐色的一点皮毛。
何武那边也把最后一张咬得坑坑洼洼的狼皮捋平，拍了拍手上的血渣子，直起腰往这边瞅。
看着满地的猎物，又看了看身边的人，忽然觉得这趟进山的冷风、熬夜的困意、刚才跟狼贴身搏命的惊险，全值了。
这才是他向往的生活。
可能以后不能常来，但只要跟周锐打好关系就不可能少了这种刺激。
还有那张虎皮，何武打了个激灵。
待会可得跟周锐说好，这张皮子可得卖他，一点消息都不能透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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