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办公室里，周锐走了之后，赵有志、张爱民和周树民三人没走，慢悠悠地泡上了粗茶。
茶烟裹着旱烟的雾气，在屋里绕来绕去。
“这小子，什么都好，性子就是太犟，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没人能管得住。”周树民指尖敲着茶碗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是啊，脑子活，胆子也大，进山打狼除虎的本事，全村年轻人没一个比得上。”
“村里有事也能出主意帮忙，算得上能文能武。”
张爱民点了点头，对周锐的本事半点不否认，话锋一转却沉了下来。
“可这小子就像大闹天宫的孙猴子，本事大，却没个紧箍咒，谁的话都不听，往后真把养鹿场办起来了，咱们怕是调派不动他。”
赵有志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得咚咚响，眉头皱得紧紧的。
“所以咱们得想个法子，找根结实的绳子把这小猴子拴住，让他踏踏实实给村里干活，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可这小子软硬不吃，进山打猎赚的钱自己揣着，家里不愁吃不愁穿，半点儿想要的由头都没露出来……”
赵有志揉了揉眉心，满脸头疼。
刚才他和周树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绕着弯子想拿捏周锐，结果周锐滑得像条泥鳅，他们布下的网半点儿都没兜住他。
张爱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开口：“我听说周锐特别疼他媳妇，能不能从林知青那边想想办法？”
“难。”周树民直接摇头。
“别看林秋月是下乡来的知青，在家里什么事都听周锐的，周锐说往东她绝不往西，想从她那儿打开口子，基本没可能。”
“那就不急在这一时。”张爱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慢悠悠的。
“现在离开春还有俩月，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
明天我去公社，跟主任把养鹿的事汇报上去，顺便去畜牧站找个兽医来，给那几头母鹿瞧瞧，看看肚子里的崽稳不稳。”
“行，就这么办。”赵有志站起身，把烟袋别回腰带上，眼里透出股不服输的劲。
“我就不信了，咱们三个在基层工作了这么多年，还找不着一根能拴住他周锐的绳子。”
午饭是周锐做的，不仅做了他承诺的水蒸蛋，还蒸了一条鱼。
小雁儿这会正被林秋月抱着吃饭。
小年糕虽然比小雁儿只大了几个月，但已经学会了自己用勺子舀饭吃。
不仅自己吃，有时候还能把勺子递到小雁儿嘴边。
小雁儿这会嘴巴忙不过来，不但要接住林秋月夹来的鱼肉，还要咽下小年糕舀过来的蒸蛋。
她小脚丫一晃晃的，明显是吃美了。
“小雁儿，听你二叔说你要在我们家住五天？”等吃完了，林秋月笑着帮她擦了擦嘴。
“不是，我是说三天。”小雁儿摇头否认，可伸出的手指还是五根。
“可这就是五啊。你看，一、二……五。”安安放下筷子，一根根手指的数。
小雁儿懵懵地看了看手指，又抬头看看安安：“姑姑。五？”
“对啊，就是五。”安安很自信的点头，她新开学就上二年级了，表示自己没数错。
小雁儿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仰着头看向林秋月：“二婶，住五天，行么？”
“行，小雁儿是我妹妹，住多久都行。”大人还没说话，小年糕先拍了桌子，霸气非凡。
“呵呵……”林秋月都看乐了：“你看，姐姐说行，这个家现在都是小年糕说了算。”
小雁儿听见这话眼睛瞬间亮成了小星星，扑过去抱着小年糕的胳膊晃来晃去，小脑袋在她肩膀上蹭得像只找糖吃的小兔子。
“糕糕姐姐最厉害！”她仰着小脸，声音腻得比大白兔都甜。
小年糕被她夸得胸脯都挺起来了，伸手攥住小雁儿的小胖手，转身就往炕里边爬。
“走，我带你去看我的百宝箱，里面有玻璃弹珠、花皮筋，还有上次商场二婶给我买的香橡皮，都给你玩。”
两个小丫头蹭着被子爬到最里边，脑袋凑在那个刷着红漆的小木箱子边，哗啦一下掀开盖子。
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儿摊了半炕，小雁儿看得眼睛都直了，伸出胖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印着小粉花的橡皮。
安安还在吃鱼，吃得很认真，好像忘了以前说过要减肥。
周平很快把饭吃完，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家里好像没他什么事，拔腿就跑了。
周锐搬了把凳子坐到窗边，手里拿着块布细细擦着枪身。
听着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笑，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林秋月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你看看你，才刚从山里回来就把小雁儿抱回家，小心杏花嫂子跟你急。”
“那不能怪我，小雁儿就稀罕我，不稀罕她爹。”周锐摇头晃脑的，很是得意。
“你就这么喜欢娃娃？”林秋月嘴角微翘，睫毛上下扇动。
“嗯，喜欢。”周锐抬头：“所以我们也要尽快生一个，以后就让小年糕和小雁儿带着玩。”
林秋月的脸唰地红透，伸手往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去收拾炕桌上的碗筷。
俩小丫头在炕头翻百宝箱翻得热闹，小年糕把自己从城里带回来的宝贝挨个往小雁儿手里塞。
小雁儿想要什么，小手一指，小年糕立马就递到跟前。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林秋月赶紧直起身子，走过去开门。
赵大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兜炉果，脸上哭笑不得：“我家那小没良心的，喊完要住五天。”
“我回家跟杏花说，她笑了半天，让我把这兜炉果送过来，说让小雁儿在这儿多住几天，麻烦你们两口子了。”
周锐把人往屋里让，赵大柱刚跨进门槛，就看见炕头俩小丫头头挨着头，正把花皮筋往手腕上一圈圈缠。
小雁儿手腕上套了三四根，看见他进来，吓得赶紧把脸往小年糕身后藏，只露出半只眼睛往外瞅。
“你看你，我还能真能把你抢回家不成？”赵大柱被她逗得直乐，从兜里掏出两块水果糖，递到炕沿上。
“你娘说了，让你在二叔家住够五天，天天给你蒸鸡蛋羹吃，我不来接你，行了吧？”
小雁儿听见这话，才从年糕身后探出头，扑过去把糖抓在手里，和小年糕一人一颗。
赵大柱坐了没一会儿就起身走了，他知道这俩小丫头玩得正疯，自己留在这儿反而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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