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刘长贵，刘长贵赶紧凑上来，贴着他耳朵压低声音说。
“翠花这事实在不好听，昨天我和她娘只带了三个人过来，没好意思当众嚷嚷。”
“几句话没说拢，就被他们村里人给赶回来了。”
周锐点点头，合着这事骡田村除了当事人，大半人都还蒙在鼓里。
不过今天这么一闹，两个大队的八卦榜，怕是半个月都下不了热搜。
“李支书，我们今天真不是来闹事的。”周锐把语调放得更平缓，毕竟真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你们骡田大队的知青，那个，那个……跟我们村的刘翠花，俩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我们今天过来，是想两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下他们的婚事。”
当着刘长贵这个老父亲的面，周锐实在不好意思把搞大了肚子这几个字说出口，搜肠刮肚半天，终于找了个最体面的说法。
李老栓手里的烟袋锅子猛地一顿，愣了两秒，随即把脸一沉：“周锐，你少在这跟我打官腔。”
“我们骡田村的知青，一个个都是规规矩矩的城里来的文化人，什么时候跟你们村的姑娘搞上‘两情相悦’了？”
“我这个当支书的怎么不知道？”
他身后的骡田村村民瞬间炸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啥？咱们村的知青跟蛟龙峡的姑娘处对象了？”
“不能吧？王建国天天揣着个诗集在晒谷场上转，连跟女知青说话都客客气气的，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谈对象了？”
“我前几天还看见他给苏晓燕送了半块红糖，合着背地里还跟别的村姑娘有牵扯？”
李老栓猛地回头瞪了身后的人一眼，嘈杂声立刻压下去半截。
“噗嗤。”周锐看着李老栓笑喷了。
“李支书，这谈恋爱还得跟你报备？”
“难道你们村不管男女，处对象你都知道？”
李老栓嘴角扯了扯，没想到周锐不光打架厉害，嘴皮子还这么利索。
他阴沉着脸盯着周锐，语气强硬：“周锐，婚姻大事得光明正大，得经过大队开介绍信。”
“哪有你们这样带着二十多号人堵上门来‘商量婚事’的？”
“我看你们分明是想仗着人多，往我们知青身上泼脏水。”
周锐看着李老栓的眼睛，眼睛有神，但转得有些灵活，看来他是故意的。
他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李支书，你这是故意要拦着我们了。”
“哪里是故意的，我这是怕你找事。”李老栓嘿嘿笑了两声。
只要自己这边不先动手，能占得住理就行。
“你想怎么样？”周锐语气开始变冷。
“呵呵，也不是不能谈。就是先说说梅花鹿的事。”
周锐眼睛眯了眯，这老小子绕来绕去，还是想占便宜。
“这不可能。”周锐直接拒绝。
李老栓想把私事牵扯到村里的企业，他不会同意，大队那边也不可能通过。
“那你们就不能进去。”李老栓神情一整，收起了笑脸：“要不你们打进去，我保证我们村的人不动家伙。”
周锐心里暗笑，这老登是准备给自己挖坑呢。
要真自己先动了手，他告到公社去，可真会让他抓着把柄。
“你真不让。”周锐继续逼了一步。
李老栓没往后退，只是双腿有些抖，但紧闭着双唇没有说话。
“那好。”周锐点了点头，后退了几步。
本来有些话不好公开说，毕竟会影响到刘翠花和王建国的名声。
但这条路走不通，周锐也就没必要再计较。
不过他还是找刘长贵商量了一下，毕竟这事还是要看主家怎么决定。
刘长贵沉吟了好半晌，终于艰难地点了下头。
反正这事以后瞒不住，现在最多就是当着两村那么多人的面丢脸罢了。
“刘庆国。”周锐冲身后大喊了一声。
“来了。”
“你去公社告状，就说王建国耍流氓。”
“骡田大队李支书明明知道，还故意包庇罪犯。”
周锐的声音很大，让这村口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庆国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走，不过速度有些慢：“我这就去公社找公安，告王建国耍流氓，告李支书包庇坏分子。”
这话像个炸雷，在人群里轰然炸开。
李老栓的脸瞬间白得像张纸，刚才硬撑的底气一下子全泄了。
耍流氓这罪名，在这年月可是能直接拉去游街批斗的。
别说王建国的回城资格直接作废，他这个当支书的知情不报、包庇坏分子，搞不好还要跟着受牵连。
“你、你小子别乱来。”李老栓往前跨了半步，伸手想去拦刘庆国。
周锐一抬手，手掌像铁钳一样攥住了李老栓的胳膊，还报复式的加了把劲。
“李支书，我劝你别拦。”周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庆国腿快，不到半小时就能跑到公社。”
“等公安同志跟着他过来，到时候当着全公社人的面把这事摊开。”
“王建国要戴牌子游街，你这个支书也得去公社做检讨。”
李老栓额头上立马冒了汗，烟袋锅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被人这么将过军，心里把王建国那个惹祸的知青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他没想着本来没这事的，是他自己想借着这事在蛟龙峡薅点便宜，这才让周锐闹起来。
“你、你们不能血口喷人。”
“这事还没弄清楚，凭什么就说他是耍流氓？”
“万一人家是两厢情愿的呢？”
“哦，这会说是两厢情愿了？”周锐玩味的看着他：“刚才不还说我们是泼脏水吗？”
骡田村的村民有些懵。
他们本来以为蛟龙峡村的人就是来找事的，结果到了最后是这么个惊天大瓜。
这些个人互相递着眼色，悄悄往后面退。
刚才还横眉竖目的后生们，也都蔫了，没人再敢往前站。
这事是他们村的知青不占理，要是他们自家女儿、妹妹被知青这么弄了，他们也得找上门。
“李老栓，你别糊涂啊！”人群里一个穿蓝布衫的老汉急得喊出声。
“为了个知青，把咱们村的事闹到公社去，不值得啊。”
“就是，让他们把人带走，好好商量解决，真闹大了，咱们大队今年还评不评先进了？”
“王建国自己干的缺德事，让他自己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劝李老栓松口的。
李老栓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狠狠跺了跺脚：“行了行了，别吵了，我让你们进去，你们自己找人去。”
“我不管了。”说完，李老栓拔腿就跑，还把自家一个后生撞了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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