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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残局1645》 第76章 夺门 一

    戌时初刻,北镇抚司衙门司房内烛火摇曳,狴狂纹铁灯架上,火苗不安地跳动,锦衣卫掌印都督冯可宗身着深蓝色麒麟服,正伏案批阅一份密报,眉头紧锁。

    窗外南京城的夜,似乎比往常更沉几分。

    突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司房门被「砰」地撞开,千户张一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气息不匀地嘶喊:「都——都督!不好了!要——要出大事了!」

    冯可宗霍然擡头,厉声喝斥:「何事惊慌至此?!成何体统!喘匀了气,慢慢道来!」

    张一郜勉强压下喘息,声音却依旧带着惊惶的颤抖:「太——太子!太子造反了!还有——还有中城兵马司的人!邹御史邹之麟——还有——还有——」

    他目光扫过冯可宗身上的麒麟服,猛地顿住,想起刚才在中城兵马司见到那个身影,喉头哽住,竟不敢再说下去。

    冯可宗心头一紧,霍然起身,绕过书案,逼视张一郜,一字一顿追问:「还有谁?!

    说!」

    张一郜扑通一声跪到在地,他心一横,牙一咬,闭眼喊道:「还有——还有一个是您——

    您的兄长冯可宾!」

    他重重磕了个头,不敢再看冯可宗脸色。

    「混帐!」

    冯可宗脸色瞬间铁青,一掌重重拍在硬木书案上,震得笔架砚台乱跳!

    强压怒火,声音冰冷如刀「一派胡言!汝可知构陷上官亲族,是何等重罪?!」

    张一郜魂飞魄散,连连叩首:「卑职万万不敢!那——那人样貌与都督您有七八分相似!卑职起初也以为是您亲临!是高虎眼尖,看出那人所着麒麟服是墨绿色的,非今日都督所穿!卑职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

    冯可宗强压住翻腾的怒火与惊疑,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讲!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禀报!」

    张一郜不敢怠慢,急急回禀:「回都督!今夜卑职与高虎等数名弟兄,奉令随卢九德卢公公去办一件公干。刚出衙门,就撞上一人,正是——正是前些时日撒珠巷所擒、後被卢公公提走的那名孙姓内官!」

    「卢公公命我等一切听从孙内官吩咐。卑职不敢多问,便随他直趋中城兵马司衙署。

    那孙内官趾高气扬,声称奉圣上口谕,要即刻提拿羁押在司狱中的「假太子」王之明!」

    「然御史邹之麟,却非要查验部文令符不可!孙内官拿不出,只咬定是口谕。双方争执不下,气氛已极僵持!就在此时——就在此时,那酷似都督之人自内堂转出,竟也口称奉旨提人!卑职与高虎初时惊愕,以为都督亲至,正欲行礼,高虎却急扯卑职衣袖,低语服色不对」!卑职细看,那人麒麟服确非都督今日所穿!属下等正自惊疑,那孙内官忽又要求与王之明密谈。」

    「岂料——岂料二人没说几句,就突起惊变!那太子」竟暴起发难,一举擒下了孙内官!中兵马司的甲兵也立时翻脸,猝然动手,要将卑职等连同孙内官的人,尽数拿下!卑职————卑职趁乱拼死杀出重围,只想着此事天大,必须即刻报与都督知晓!」

    一番话如疾风骤雨,听得冯可宗心念电转,脸色阴晴不定,他忽然问:「高虎他们呢?我们的人,现在何处?」

    张一郜浑身一颤,羞愧地低下头:「回——回都督————高虎他们————他们为了掩护属下脱身报,拼死抵挡————尽数————尽数失陷中城兵马了!属下无能,只————只逃出我一个!」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废物!」冯可宗猛地站起身,怒斥如雷!袍袖带起的风扑灭了近处一支蜡烛。

    「此刻司中,尚有多少值夜弟兄?」

    张一郜忙道:「回都督,只有二三十人留守。」

    他指着张一郜,「立刻传令!全部着甲,配齐兵刃弓弩,至前院集结,听候调遣,本督亲自带你们去,先把高虎等人救出来再说」

    「遵命!」张一郜如蒙大赦,连滚爬起,疾步奔出。

    司房内,唯余冯可宗一人。烛火摇曳,将他紧锁眉头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鬼魅。

    他心乱如麻!

    张一郜的叙述虽混乱,却勾勒出一幅惊心动魄的图景,让他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柱爬升。

    自从上次审讯那个行踪诡秘的孙永忠之後,冯可宗便觉此事非同小可。

    一个从北边来的太监,被司礼监秉笔卢九德亲自庇护,其中必有惊天隐情!

    卢九德——这位手握重权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其身影笼罩在整件事之上,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他虽不敢明着监视卢九德,却也暗中派了番子留意其动向。回报只说孙永忠被带入宫後便如石沉大海,杳无踪迹。

    万没想到今日此人重现,竟立刻掀起这般惊涛骇浪!这「太子」王之明,更非善类,蛰伏狱中,竟策划出这等泼天大事!

    中城兵马司邹之麟、杨大壮,竟已倒戈?!

    自己那个不甘寂寞的兄长冯可宾近来行踪诡秘,和东林复社的人暗通款曲,他虽心知肚明,然万没料到,兄长竟敢卷入此等谋逆大案!

    这是将整个冯家置於万劫不复之地!

    身为南京锦衣卫都督,执掌天子亲军,负有侦缉不法、拱卫京畿之责!

    耳目闭塞至此,真是奇耻大辱!

    然而此刻,绝非自责之时。冯可宗猛地攥紧拳头。

    当务之急,是洞悉全局,掌控主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中快速梳理着纷乱的线索:中城兵马司已叛,但他们人数太少,会不会还有其他人参与?

    卢九德为何突然要提他入宫?孙永忠又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手中仅二十五名精锐,杯水车薪。

    今日京营兵马大半被抽调出城应对郑家水军与刘良佐的闹饷,皇城各门守军是否可靠?

    冯可宗走出司房,站在屋檐下,深深地呼吸。

    外面一片寂静,雨又渐渐沥沥地下起来了,院子里水汽弥漫。

    他叹了口气,今夜的金陵城将注定是一个腥风血雨的不眠之夜。

    细密的雨丝,不知何时已悄然织起一张灰蒙的幕,笼罩着金陵。

    皇城里西华门左近的御赐马府门廊下,马銮翻身上马,猩红绣金斗篷沾了湿气,略显沉重。他略显不耐地挥鞭,示意几名佩刀亲随跟上。

    兄长马锡在北门桥鸡鹅巷旧邸设宴相邀。

    马銮嘴角噙着些许倨傲,雨天赴宴,实非乐事,然兄命难却。

    策马行至西安门外,距宵禁鼓响仅余一刻。

    城门未闭,数名守门羽林卫甲士顶着细雨肃立城洞两侧。

    当值的羽林卫百户认得那骑在玉花骢上的首辅公子,慌忙抱拳躬身:「马都督,天雨路滑,当心..————」

    「嗯。

    「」

    马銮眼皮微擡,鼻中轻哼一声,算作回应,手中马鞭随意一扬,连缰绳都懒得勒住,迳自催马穿过了幽深的门洞,直将这份恭敬踏在了湿漉漉的青石板下,视若无物。

    行上横跨护城河的玄津石桥,夜雾自波光微澜的河面悄然升腾,弥漫开来,视线所及不过十余步外。

    桥那端,雾气深处,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嘶吼!

    声浪裹挟着湿冷的夜气扑面而来,却辨不清具体喊的什麽。

    人影憧憧,如同鬼魅般在雾气中晃动奔腾!

    「呔!」

    座下马匹骤然惊嘶,人立而起!

    马銮慌忙勒紧缰绳,心头一跳。

    不等坐稳,几道黑影已嘶吼着从浓雾中窜出,撞过他的马镫旁!

    泥腿、草鞋、污浊槛褛的短褐,手中的柴刀木棍在雾气中划出凶悍的弧光!

    「靖难!清君侧!杀奸臣!」

    「活捉马士英!」————无数嘶哑狂热的呐喊如同沸水倒灌入耳!

    「乱民?!」

    马銮脑中轰然,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厉声咆哮:「何方乱贼!来人!与我打杀了这帮乱民,一个不留!」

    「快!护住公子!」身後亲随惊呼拔刀。

    但已迟了!

    无数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浓雾中瞬间涌出!

    他们穿着破旧的短褐,赤脚或蹬着草鞋,手上挥舞着棍棒、扁担、甚至明晃晃的柴刀一一张张平日卑微惶恐、此刻却因狂热与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在马銮眼前飞速闪过!

    几个身影已扑至马前,一有人伸手想扯他的缰绳,有人扒住他的马鞍,更有肮脏的手直接抓向他华丽的斗篷!

    马銮又惊又怒,来不及拔他那柄镶嵌宝石的长刀,只能抢起手中的乌梢皮鞭,劈头盖脸地朝着四周乱抽,口中嘶声厉喝「滚开!」

    他猛踢马腹,手上猛扯缰绳,玉花骢痛嘶一声,原地转了半圈,试图转向桥下冲去。

    眼角瞥见最忠心的家仆马福刚拔刀砍翻一个扑上来的汉子,就被三四个咆哮的汉子扑倒在地,短斧、菜刀裹挟着泥泞和血光雨点般落了下去!「啊—」马福的惨呼戛然而止。

    温热的鲜血溅在马銮冰冷的手背上,惊得他魂飞魄散!

    他猛地一脚踹开抱住腿的乱民,狠狠一夹马腹:「驾!」

    战马嘶鸣着冲下石桥!

    「关城门!快关城门!放闸!」

    马銮发出变了调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拍马往城门口狂奔。

    雨点冰冷地打在他煞白的脸上。

    但是凄厉的呼号在疾驰的马蹄声和身後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伯爷!您听!桥那边乱了!」偏将的声音带着惊疑。

    城头上,项城伯常应俊扶着冰冷的雉蝶,雨水打湿了他的锦袍。

    这位弘光帝的救命恩人,昔日的革工,如今身着簇新的伯爵蟒袍,却总显得格格不入,如同戏服加身。

    桥那端浓雾翻滚,人影幢幢,喊杀声、兵刃碰撞声穿透雨幕传来。

    常应俊只见一匹惊马自玄津桥上狂奔下来,鞍上之人影影绰绰像是马公子,後面影影绰绰追着许多人影,呼喊声隐隐传来,却听不真切。

    马銮狼狈不堪,一边策马狂奔,一边似乎在竭力嘶喊着什麽。

    「是——是马阁部的公子!」常应俊惊道,「外面似乎有乱民!」

    「伯爷!情况不对,贼势汹汹,应速关城门!迟恐生变!」那偏将经验丰富,急声建议,手已按在腰间刀柄。

    「慢!」

    常应俊条件反射般地暴喝出声!他心脏狂跳!马士英的儿子就在下面!若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乱民活活打死,而自己只顾关门自保————

    自己这个靠救驾之功升上来的伯爵,明日如何面对马阁部滔天怒火?又如何向皇帝交代?!

    「且慢!救——救人要紧!」常应俊几乎是吼出来的,脸憋得通红,「调人!快!下去救下马公子!快!」

    偏将脸色大变:「伯爷!外面————」

    「快去啊!」常应俊一跺脚。他死死盯着桥头就在那匹马即将冲过桥头石碑的刹那,惊变陡生!

    奔马前蹄一软,似乎踩到了什麽,轰然滚倒在地!

    马背上的马銮如同破口袋般被狠狠甩飞出去,在泥水中翻滚数丈才停住!

    几个黑影如饿狼扑食般一拥而上!

    棍棒如雨点砸下,马銮挣紮着试图拔刀,但那华丽的长刀鞘不知卡在了何处,慌乱中如何抽得出?

    「救...救我...」

    他的哀嚎被淹没在更凶猛的攻击中。

    常应俊看得魂飞魄散!

    就是这片刻,致命的刹那!

    混杂在「乱民」最前沿的常家沙兵,如同玄色幽灵,借着雾气和疯狂的冲击势头,早已无声地贴到了城门近前!

    守城兵士初时看到冲来的尽是衣衫槛褛、手持粗陋器械的「民」,虽有紧张,却也不甚畏惧。

    城门口当值的一小队羽林卫挺起长枪便迎了上去:「拦住乱民!」

    「噗嗤!」

    枪芒闪过,冲在最前的几个乱民被刺倒在地。

    但後面的人潮非但没有退却,反而爆发出更狂热的嘶吼,踩着同伴的身体,更加疯狂地向前涌来!

    而当常家沙兵那染着血迹的沉重短斧、腰刀真正亮出来,羽林卫的脸色变了!

    利斧破空!刀光雪亮!

    顶在最前面的几个羽林卫猝不及防,顷刻间被砍翻在地!

    鲜血喷溅在湿冷的城门洞壁上!

    「不是乱民!是精兵!」

    惊恐的叫声刚出口,就被一片沉重的劈砍声盖过。

    常家沙兵沉默狠厉,虽无重甲,但彼此配合娴熟,三五人一组,或矮身前冲专砍腿脚,或飞掷短斧扰乱阵型,或持利刃猛刺甲胄缝隙的要害。

    血光暴起,残肢飞溅!

    刚刚还在砍杀乱民的羽林卫,转眼成了被屠杀的对象!

    狭窄的城门洞瞬间化作修罗场!

    後面的士兵肝胆俱裂,哪还顾得上军令,发一声喊,转身就往城内逃去!

    冰冷黏稠的污泥钻进马銮的口鼻,腰间的剧痛仿佛撕裂了五脏六腑。

    身边最後的亲随也早被冲散或倒在乱刃之下。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关城门!放闸!」

    声音却被无数兴奋狂热的「靖难」呐喊彻底吞没。

    他拼尽最後一丝力气想去摸索腰间的刀柄,手指碰到冰冷的嵌金刀镡,却虚弱得连一星力量都凝聚不起。

    忽然!

    一股冰冷刺骨的剧痛毫无徵兆地从他後腰炸开!

    这股力量是如此迅猛,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能感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狠狠捅入,甚至搅动了一下,又猛地从他腹前穿出!

    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喉头涌上,灌满了他的口腔!

    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他全身的力量瞬间被抽乾,连惨叫都化作喉咙里含混的「」声。他软软地瘫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

    捂住他的手松开了,一个黑色身影毫不停留,脚步声急促地越过他的身体,冲向城门。

    模糊的视野中,倒映出一个极其年轻的背影,穿着不起眼的玄色短打,手臂上似乎露着一截靛青色的花绣。

    那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哪怕一个心跳的时间。

    韦小乙将染血的短刀在早已被血泥浸透的绯袍上随意一抹,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地上的马銮,他只觉得捅穿了一个穿着华贵挡路的碍事蠢货。

    马銮意识模糊间,无数沾满泥水的草鞋、赤裸的光脚,甚至沉重的军靴,无情地从他染血的身体上践踏而过。

    马銮最後一次努力睁开眼,迷离的视野里,一个如同铁塔般高大的身影,身披沉重甲胄,顶盔贯甲,单手擎着一面在风雨中招展的猩红大旗——「奉天靖难」!

    那金字在周遭火把和灯笼的映照下,灼灼燃烧!

    这巨汉踏着沉稳坚定的步伐,从他面前走过,其身後,一排排披甲持锐的士兵,队列齐整,甲叶铿锵,正随着那面大旗,源源不断地涌入城门洞!

    韦小乙看见如铁塔般的蒋开山擎着那面「奉天靖难」大旗,跑到城门洞口却有点手足无措。

    那旗杆太长,他端着旗枪,竟在狭窄的洞门下梗着脖子,一时不知如何进去才好!

    「蠢呆子!」

    韦小乙又好气又好笑,冲过去飞起一脚踹在他铁甲後臀上,低声吼道:「把旗杆放倒夹着!进了城再竖起来!」

    蒋开山挨了一脚,也不恼,咧嘴嘿嘿傻笑:「哎!晓得咯!」

    连忙将那沉重的旗枪平端,巨大的旗面斜耷拉下来,费力地夹在铁甲臂膀之下,一头钻进了城门洞。

    城门洞内光线昏暗,混杂着嘶吼、惨叫、兵刃碰撞与脚步踏过血水的粘稠声响。

    头顶的石缝里渗着水珠,冰凉地滴落。

    他夹着旗杆,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地上的屍骸奋力前行。

    巨大的城门已在里面被推开大半,透着城外夜空微弱的光。

    快成功了!他的心咚咚狂跳,想着太子许诺的功劳,更觉浑身是劲,脚下加快。

    城头上,常应俊眼见下面情况急转直下,自己的士兵溃败,城门洞已被汹涌的人流控制,一个铁塔大汉还夹着杆巨大的旗杆往里冲,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终於意识到发生了什麽!

    「放闸!快放千斤闸!压死他们!」他失声狂吼,声音都变了调!

    操控闸门的兵卒如梦初醒,狠狠砍断悬挂着配重巨石的绳索!

    轰隆隆—!嘎吱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与巨石滚动的巨响骤然炸响!

    数万斤重的铸铁镶边千斤石闸,带着泰山压顶的死亡气势,从城门拱券上方沿着预留的闸槽,轰然坠落!

    这致命的声响是如此巨大,压过了所有呐喊!

    正夹着大旗冲到城门洞中段的蒋开山,突感头顶光线一暗,一股令人窒息的恶风当头罩下!他猛一擡头!

    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头顶洞壁上方,原本严丝合缝的巨大青石拱券中央,一道狰狞的铁黑色闸板,正携带着无匹的风压与尘埃,如同崩塌的山岳,朝着他当头砸落!

    那闸板宽厚如门扇,底部锋利的铁齿在洞内残火映照下闪动着森冷的幽光,足以将他连人带甲碾为肉泥!

    闸影迅速扩大,充斥了他的整个视野!

    「呆子!小心!!快躲开」是紧跟在他侧後方的韦小乙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只有那夺命的巨闸,带着死亡的阴影,在蒋开山惊愕欲绝的眼眸里,无限放大!

    图片:

    1.玄津桥玄津桥是西安门外横跨护城河的石桥,至今仍在。就在西安门遗址公园西侧不远。

    2.南京西安门遗址西安门遗址是南京明故宫皇城现存唯一的城门遗址。位於钟山东路和龙蟠中路交汇处。城门有三座券门洞,中门洞宽4.6米,门券内还保留着明代原始路面。最特别的是,它的须弥座雕刻着精美的卷叶纹和方胜纹,西侧还向外凸出,形成类似瓮城的结构。2003

    年,西安门遗址公园建成,对城门进行了保护。如今,它和附近的玄津桥一起,成为明故宫遗址的重要组成部分,静静诉说着南京的皇城往事。

    据现存的西安门遗蹟来看,此门内并没有「千斤闸」这种设施存在。故文中「蒋开山手托千斤闸」相关情节,纯属虚构,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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