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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第一卷:默认 第705章 归

    十六丈。

    十三个隔舱。

    主桅八丈二。

    李恪站在他旁边,声音有点抖。

    “孙儿……孙儿有一事求皇爷爷。”

    “说。”

    “这船还没有名字。”

    李渊转过头。

    “你造的船,你不起名?”

    “孙儿起过。”李恪说,“起了十几个,一个也不好。”

    “你起的什么。”

    “起过凌波,起过骧海,起过定远……”李恪说到一半自己就摇头嘿嘿笑了笑,“都不好。”

    “哪儿不好?”李渊看着船:“这名字不挺响的吗?”

    “就是因为太响了。”李恪指着船道:“这些名字太响了,孙儿一想到要把它开出去,开到看不见岸的地方,那些名字就……就撑不住。”

    李渊没接话,往那条船看过去。

    坞里几百号人在做最后的准备,滑道上抹了牛油,一层一层地抹。

    江水在坞口外头,涨潮了,一寸一寸地往里漫。

    “你想找什么。”李渊问。

    “什么?”李恪一愣。

    “你说过,胡商说往西南走一个月,有个大岛,稻子一年三熟。”李渊说,“你想找的就是这个?”

    李恪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是。”

    “就为了这个,值得你搭后半辈子?如今土豆已经够大唐人活着了。”

    “值得。”李恪说,“皇爷爷,一年三熟,那要是真的……”

    “朕知道那是真的。”

    李恪张着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李渊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滑道边上,抬手在船板上按了一下,木头晒了一早上,是烫的。

    “不仅有能一年三熟稻米的地方,还有个地方有玉米,堪比土豆。”

    李恪想着当初在大安宫,皇爷爷给画的那张舆图,眼神越发坚定:“是,皇爷爷,孙儿就是想去把这些东西带回来。”

    “就算没有孙儿,以后还会有其他人出海去找这些东西,既然都是出海找,为何不能是孙儿?”

    “朕问了你三次,这是最后一次,朕还要问你一些事。”李渊回头,看着站在身后半步远的李世民,抬手轻轻摸了摸李恪的头。

    “朕有办法能让你在大唐安稳的活下去,日后入朝为政也好,出去为将也罢,朕能给你把路都铺好了。”

    “出海,面对的全是凶险,这船看着宏伟,可真遇到大风大浪了,朕也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在大唐,有朕在,有你外祖母在,有你父皇在,至少能保你当个安稳王爷。”

    “你想一下长孙冲,要走通西域之路,如今看来,走的还没长乐远,如今也在长安当个闲散的富家公子。”

    “你,可想好了?”

    李恪抬头看着阳光下的船,轻出一口气,想说很多话,但是到了嘴边,又自觉的唠叨。

    “孙儿,想好了,想了很多次,确定自己想好了。”

    “这路,很难,但是总有人要去走。”

    李渊叹了口气,把搭在李恪头上的手,轻轻挪开。

    “既然要出去,就好好走,取纸笔来。”

    身后更远的白沐,听着这话,飞跑着去取。

    纸铺在坞边一张条案上,李渊拿起笔,蘸了墨,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然后落笔。

    一个字。

    歸。

    写完,他把笔一扔。

    “就叫这个。”

    底下几百号人伸着脖子看。李恪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字,愣住了。

    “皇爷爷……”

    “你不是嫌那些名字太响吗。”李渊说,“这个不响,朕想了很多名字,什么黑珍珠号,什么金拱门号,最后,还是这个歸字好。”

    李恪的嘴唇动了动。

    “这……这算什么名字。”

    “这就是朕对你的要求。”李渊转过身,看着他,“你想去哪儿,朕不管。你要走多远,朕也不管。”

    说着,伸手在李恪肩膀上按住了。

    “朕就一样。”

    “你把它开回来。”

    李恪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

    肩膀在抖。

    底下的人以为出了什么事,一阵骚动,李渊摆摆手,让他们别管。

    过了好一会儿,李恪抹了一把脸,转回来。

    眼睛红得吓人。

    “是。”他说,“孙儿一定把它开回来。”

    辰时三刻,落潮转涨。

    最后一排架子撤了。

    滑道上的牛油抹到了头,几百号人一起喊号子,撬棍插进船底,一寸一寸地往下撬。

    那条船动了。

    先是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来,船身往前挪了半尺,又停住,号子喊得更响,撬棍再插,再压。

    又是半尺。

    第三下,那船忽然自己往下滑了。

    十六丈的船身,顺着滑道往下走,越走越快,船尾先入水,砸出一大片白浪,浪头掀起来,把坞口的人浇了一身。

    然后是船身。

    然后是整条船。

    那东西入了水,往前冲了一段,慢慢停住,稳稳地浮在江面上。

    它浮起来了。

    坡上那黑压压一片人,一起喊了出来。

    那声音,把江面上的水鸟全惊飞了。

    李渊站在坞口,仰着头看。

    那条船在水上,比在坞里看着还大。

    桅杆比岸上的树都高,帆还没升,光秃秃地戳在天上,江水在船身两边分开,往后头流。

    他看了很久,没说话。

    坞口边上有一把椅子。

    那是一早抬来的,摆在阴凉处,萧美娘坐在上头,从卯时坐到现在。

    老太太一直没吭声。

    李渊走过去。

    “看着怎么样。”

    萧美娘没答,仰着头,看着江面上那条船,看了半晌,才慢慢开口。

    “小。”

    李渊愣了一下。

    “小?”

    “我见过的那些,”萧美娘说,“比这个大三倍。”

    “当年那些?”

    “当年那些。”萧美娘说,“龙舟四重,高四十五尺,长二百尺。上头两重是内殿,中间一重是朝堂,底下一重住内侍,船上有廊,有阁,有栏杆,全刷了金,日头一照,人不敢睁眼。”

    “那是够大的。”

    “大。”萧美娘说,“大到走不动,得八万人在岸上拉。”

    她伸手,往江面上那条船指了指。

    “这个走得动,也走的远,跟那笨重的玩意不一样。”

    李渊看着她。

    老太太的手还举着,指着那条船。

    “当年那些船,”她说,“是从这条渠里走的,从头走到尾,走到江都,就到头了,到了头,人下船,进宫,然后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事。”

    她把手放下。

    “那些船后来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朕不知道,应该是毁了吧。”

    “我也不知道。”萧美娘说,“我最后一回见着它们,是在江都的水门里泊着。后来乱起来,就没人管了。有人说被烧了,有人说被拆了当柴。”

    她顿了一下。

    “造了两年,用了几十万人,泊在水门里烂掉了。”

    江面上,那条新船正慢慢转过身来,船头对着东边。

    那是往海里去的方向。

    “这一条不一样。”萧美娘说。

    “哪儿不一样。”

    “它不往江都来。”老太太说,“它从江都往外走。”

    李渊没有接话,在她旁边站着,跟她一起看那条船。

    过了一会儿,萧美娘忽然又说了一句。

    “渊郎。”

    “嗯?”

    “那孩子起的那些名字,凌波、骧海、定远,都是好名字。”

    “你也听见了?”

    “我只是老了,耳朵还没聋。”萧美娘说,“可你那个字起得对。”

    “哪儿对。”

    “当年那些船也都有名字。”萧美娘说,“翔螭、浮景、漾彩、朱鸟……一个比一个好听。”

    她转过头,看着李渊。

    “没有一条叫归的。”

    李世民走过来,站在李渊另一边。

    “父皇。”

    “嗯?”

    “它浮起来了。”

    “朕看见了。”

    爷俩站在那儿。

    底下的人还在喊,李恪已经跳上小船,往大船那边划过去了。杨妃站在坞口的石头上,一只手撑着额头挡日头,一直在看。

    “二郎,朕问你个事。”李渊说,“这条船,往后能有多少条。”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

    “父皇想要多少条。”

    “朕想要一百条。”

    “那就一百条。”

    李渊回过头看他。

    “你答得倒是痛快。”

    “儿臣算过。”李世民说,“一条船,从伐木到下水,两年,两千贯,一百条,两百年,二十万贯。”

    “两百年?”

    “若是一处船坞。”李世民说,“若是十处,二十年,若是三十处……”

    “六七年。”

    “算他十年时间,二十万贯,大唐出的起这个钱!”

    李渊笑了。

    “你早算过了。”

    “儿臣从看见这条船那天就在算。”

    那天夜里,宅子里摆了席,一直闹到子时。

    李恪喝多了,抱着院子里那棵老槐不撒手,说这树跟他那根桅杆是一年伐的。

    薛礼喝多了,把张宝林的钓竿掰断了,被张宝林两拳头砸在脑门上,顺势倒在那不吱声了。

    孙思邈没喝,蹲在角落里替喝多的人扎针。

    李渊也醉了,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碗,跟谁都说话,说着说着开始唱歌,唱的调子谁也没听过。

    萧美娘在躺椅上笑得直咳嗽。

    宇文昭仪那天写到很晚。

    “六月十六,船下水了。”

    “那船好大,它下水的时候,浪把岸上的人都浇湿了,娘也湿了半边袖子。”

    “陛下给那船起了个名字,就一个字,写在纸上,是归。吴王殿下看了之后,转过身去哭了。”

    “娘想着,那个字起得真好。”

    “哥儿姐儿,娘出来快两个月了。娘今天算了算日子,等回了长安,你们大概会翻身了。”

    “娘想早点回去,想看看你们长什么样了,想看看你们哥哥姐姐调皮没……”

    同一夜,城南运河边那处临水的院子。

    二楼的窗子关着。

    屋里点了两盏灯,比往常亮,桌上摊着好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沈全跪在下首。

    “爷,都在这儿了。”

    上首那人一张一张地看。

    看得很慢。

    第一张:

    卯时末醒。辰时初出屋,院中活动一刻。

    辰时二刻,廊东,抱幼女观花,约两刻。

    辰时末,槐下用饭。同席五人至七人。

    第二张:

    巳时出门。路线:出宅向北,沿河至尽头,转东关街。二十日不改。

    东关街西口第三家茶铺,檐下东首第一桌,靠柱。坐一个半时辰至两个时辰。

    随行:御前将一人,立其后。便衣禁军六至八人,散于街之两端,距其二十步以外。

    街上行人不禁。

    上首那人看到这一行,停了一下。

    “二十步以外。”

    “是。”沈全点了点头,“太上皇嫌人挨着他碍事,头一日就把人赶远了。这二十天,一日没变。”

    第三张:

    未时睡。院中西槐下,摇椅。头北脚南,面朝院墙。

    睡时人皆撤。近侍一人在廊下,三丈外。御前将一人在院门,三丈外。

    睡一个半时辰。

    上首那人的手指头,在这一行上按住了。

    按了很久。

    “这一条,”他说,“你确准了?”

    “确准了。”沈全说,“二十日,日日如此。”

    “院墙多高。”

    “一丈一。”沈全顿了一下,“爷,那是在院子里。院墙外头是巷子,巷子对面是人家,两层的楼。”

    屋里没人说话。

    上首那人把这张纸放下,拿起最后一张。

    最后一张只有几行。

    回程仍走水路。船次同来时。

    太上皇在龙舟。白日多在甲板。

    甲板背风一侧设摇椅一。据来时旧例,未时后睡于此。

    椅置右舷,面向西。

    上首那人看完了,把四张纸拢在一处,摞齐,放在桌上。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底下是那条运河。

    夜里还有船,一盏一盏的灯往北去。

    ”沈全。“

    ”小的在。“

    ”这些日子,那位老人家在这城里,“他说,”都干了些什么。“

    沈全愣了一下。

    ”回三爷……喝茶,逛街,看船,抱孩子。买了一副糖人挑子,让人家在院里吹了一下午。“

    ”还有呢。“

    ”还有……“沈全想了想,”周瘸子那个茶铺,他给三文钱一碗。周瘸子这二十天,多挣了小四百文。“

    上首那人没有出声。

    他站在窗边,看着底下那条河。

    那条河上的灯,一盏接一盏,慢得像不动。

    “爷?”

    “没什么。”

    他把窗子关上了。

    “椅子那一条,”他说,“再确一遍,消息一定要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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