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踏进门，柜台后的程雪如一眼就瞧见了，啪地合上算盘，眉眼带笑迎上来，胳膊一勾，直接挽住他小臂：
“哎哟，杨老板来啦？”
“昨儿我还念叨呢，你咋还不来我这儿逛逛？”
“你猜怎么着？今儿一睁眼，你就真来了！”
说完她扭头喊伙计：“阿东！快去酒楼徐掌柜那儿，订一桌头牌席面，我请杨老板吃饭！”
阿东刚要撒腿跑，杨锐抬手拦住：“打住！别折腾。”
“我午饭刚吃饱来的。”
“有事直说，不用绕弯子，更不用摆排场。”
他心里清楚，程雪如向来精明，今天这么热情，准是有事相求。
雪如也不尴尬，笑嘻嘻戳他胸口一下：“哟，这都被你猜中啦？”
“那就直球开干！夏天快到了，咱们夏国衣服老是那几样，姑娘们早看腻了。”
“你帮个忙，从毛子那儿弄几款洋气新样儿来呗？”
“鹰酱、毛熊那边的款，时髦又耐穿，姑娘们抢着要！”
“本来不想麻烦你……可跟安德烈合作完，人就失联了，电话打不通，信也石沉大海！”
看着她瘪嘴皱眉的样子，杨锐差点笑出声。
找安德烈和凯瑟琳？对他来说，就跟找隔壁老王借瓶酱油一样容易。
但他偏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倒是可以……可现在毛熊那边局势不稳，贸然伸手，怕惹麻烦，你也知道，咱跟那边的关系，现在挺微妙的……”
话没说完，雪如一把搂住他脖子，“吧唧吧唧”连亲两口：“只要你搞定这事，让我干啥都行！”
接着她一拍脑门，眼睛亮晶晶补了句：“对了！你不是稀罕古董吗？”
“今儿正好有场大货，去不去开开眼？”
杨锐一听，心跳都快半拍。
古董这东西，稳赚不赔，谁嫌钱多烫手？
他二话不说：“走！这就出发！”
雪如利索交代两句，俩人出门。
杨锐本想步行，就几百米嘛。
脚刚抬，衣角被人扯住。
“开车去！”她扬扬下巴。
杨锐纳闷：“为啥？”
“怕你看上的东西太多，咱俩手拎不动！”
他半信半疑。
他见过的场面多了，能让他眼前一亮的玩意儿，十年难遇一个；肯掏钱买的，更是屈指可数。
可雪如绷着小脸，认真得不像开玩笑，他只好点头。
两人上车，直奔目的地。
路上，雪如靠在他边上，嘴就没停过：
“今儿去的地儿，可不是普通货摊！”
“以前啊，只放权贵进门。”
“里头全是宝贝，珐琅彩瓷、和田玉雕、青铜礼器……样样值钱！”
杨锐笑着打趣：“照你这说法，咱这是去王府淘货？”
随口一提，纯属玩笑，清朝王府早归公了，还能剩下啥？
结果雪如猛点头：“对啦！真就是王府！”
杨锐当场愣住，瞪大眼：“啊？”
心里直嘀咕：这丫头胆子是真肥啊！
他现在身兼数职，领导都常点名，可大白天往王府里钻……这也太招眼了吧？
正想开口劝，雪如已看穿他心思，轻笑着解释：
“放心，这‘王府’是挂羊头卖狗肉。”
“当年是清末一位王爷，悄悄给外室修的宅子。”
“后来打仗，王爷全家跑国外了，外室带着孩子死守老宅。”
“再后来国家缺钱，她变卖了八成家当充公。”
“现在剩的这点，是她后人急着出国，才拿出来换路费的。”
杨锐长舒一口气，心落回肚子里。
几分钟后，车停稳。
刚下车，雪如踮脚往里张望，啧了一声：“嚯，人还真不少！”
“好东西肯定抢手，咱得手脚麻利点。”
杨锐笑了笑：“没事，逛逛也是享受。”
牵起她手，抬脚迈进大门。
这院子门脸灰扑扑的，不起眼，甚至有点旧墙皮剥落。
活脱脱一副老破小模样。
可一踏进门槛，杨锐就愣住了，这宅子，表面看着普普通通，里头却像打开了个藏宝匣子。
三进三出的老院子，该有的全齐了：梁上画的是团龙绕着牡丹飞，柱子用的是金丝楠木，连门楣都雕得细密讲究。
最扎眼的，还得数后头那座小花园。
外头正飘雪，屋里却热乎乎的，一株株说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红的粉的黄的，开得热闹，比春日还鲜活。
杨锐刚踮脚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已经聚成几堆，叽叽喳喳抢着看自己相中的老物件。
陈雪茹呢？早被几个古玩贩子带过来的太太小姐们拉住，围在中间问东问西，笑得眼睛都眯没了。
杨锐没凑上去，只悄悄往那一排展台边上挪。
正低头盯着一只青瓷碗琢磨，后脖颈忽然一凉。
像是有人盯了他半天。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一圈人，最后定在斜对面那扇半掩的屋门口。
屋里黑黢黢的，但有个老头坐在那儿，五十多岁，两眼直勾勾锁着他，动都不动一下。
杨锐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认得我？
正纳闷呢，韩春明“嗖”地从他身后冒出来，手里拎着只青铜壶，笑嘻嘻冲屋里喊：
“老爷子！”
“这壶我要了！”
“四十块，行不行？”
话音刚落，他一抬眼，正好撞上杨锐的目光。
先是一惊，立马又咧嘴笑开：“哟，杨锐！”
“你咋也在这儿？”
说完一把搂住杨锐肩膀，把那壶往前一递，声音压得只剩气声：
“快帮哥掌掌眼！这玩意儿到底真不真？”
杨锐没推脱，伸手就接了过来。
刚翻转打量，屋里老头“腾”地站起，脸涨得通红，指着韩春明直抖手：
“好啊你韩春明！”
“连你师父我都信不过了？！”
韩春明没急，只冲他笑了笑。
老头更来气，几步冲出来，“啪”地从杨锐手里夺过壶，瞪眼嚷：
“不卖了！给我！”
韩春明立马拽住他胳膊，哄道：
“哎哟师父，别生气！谁买不是买？我这不是怕看走眼嘛，让杨锐帮我验验真假！真假我都照单全收，您放心！”
杨锐一听，全明白了：这老头，就是韩春明的师父，关老爷子，圈里有名的“九门提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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