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里，日军冲锋队形被炸得七零八落。
最前面两排步兵躺倒了大半，还站着的也东倒西歪，被碎石崩得满脸血。
三百条枪从山脊线上同时开火。
七八秒的密集射击。距离三十米，就算是这帮前伪军那歪到姥姥家的枪法，三十米内一个人形大的活靶子.....也够了。
第一波冲锋，失败了。
残存的日军退了下去。碎石带上躺了七八十具黄呢子尸体，还有三四个在地上爬。
老歪整个人趴在石头上，胸膛剧烈起伏，手抖得厉害。汗把棉袄后背浸透了，冷风一吹，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老歪叔——”二柱子爬过来，脸上全是硝烟灰和泥巴混的黑壳子，但眼睛亮得吓人。
“俺打中了一个！俺看见他倒了！”
老歪伸手拍了一下他后脑勺。“藏好了！别露头！”
他自己却抻着脖子探出了半个脑袋，向山下扫视着。
鬼子两翼步兵正在集结，山下重机枪正在重新调整射角，已经卸下骡马的九二式步兵炮被再次套上骡马。
老歪歪了歪脑袋。他妈的，鬼子要把炮拉走？
还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第二次冲锋来了。
“他奶奶的，想包饺子？”老歪吐掉嘴里的血沫，扯着嗓子嘶吼，“一连守正面碎石坡！二连去东边断崖！三连跟老子堵西边石坎！放近了再打！”
鬼子第二波冲锋狡猾至极。正面，三具掷弹筒交替掩护，将山脊线炸得烟尘蔽日，鬼子步兵借着烟雾像黄色的土拨鼠般交替跃进。
一连的弟兄趴在弹坑里，连瞄准都省了，顺着火光盲打。打出了密集的排枪，硬生生将鬼子步兵压在三十米外的碎石带上，双方隔着硝烟疯狂对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东侧地势陡峭。十几名日军工兵踩着同伴的肩膀，试图搭人梯强行突破。二连长打光了枪膛里的子弹，连桥夹都来不及压，赤红着眼抱起一块几十斤重的青石，咆哮着砸了下去。
“轰隆”一声，滚石砸碎了最上方鬼子的脑壳，带着两具尸体滚落崖底。几个鬼子刚露头，就被二连的弟兄用枪托、刺刀硬生生顶了回去，断崖边缘的岩缝里全被血浆糊满。
而最凶险的西侧灌木带，日军已经摸到了两米高的石坎下。
“咔哒。”钢盔摩擦岩石的脆响。
第一个黄呢子探出头，双手死死抠住石缝，步枪还背在身后。
“砰！”老歪一枪怼在钢盔正中，火星伴着红白之物飞溅，那具尸体惨叫着砸翻了下方两名同伴。
第二个。第三个。
七八个鬼子同时攀上石坎。老歪的人手榴弹往下扔，“轰轰”炸翻了两个。但有三个攀上来了。
最近的一个日军端着刺刀，距离老歪不到两米。
老歪把三八大盖往前一杵，扳动了扳机机。
“砰！”
那鬼子胸口炸开一团血雾，栽了下去。
旁边二柱子握着一颗手榴弹，直接当石头砸在另一个日军脸上。“咔嚓”一声——也不知道是鼻骨碎了还是颧骨碎了。那日军踉跄后退两步，被后面涌上来的人一刺刀捅进了肚子。
不是拼刺刀的功夫。是街头打架的蛮力。是狗急跳墙的疯劲。
第二波，又击退了。
石坎下面多了六具尸体。老歪这边倒了九个。三个死了，六个伤。
老歪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嘴里全是铁锈味。他拿手背抹了一下脸，全是血。
他看着退下去的日军，看着山脚下重新集结的队形。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看见没？鬼子也他妈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挨了枪子一样得死！”
众人呼吸粗重起来，他们绷紧了腮帮子，眼白爬上了血丝。
......
与此同时。鸡冠山西侧五里外。
周毓堂猛地勒住马。
风里传来了隐约的九二式重机枪声，中间夹杂着炮弹轰鸣声。
“是鸡冠山方向！”他摩挲了两下下巴，双眼充血。“可能是老歪他们遇到鬼子了!”
“急行军！去晚了就只能收尸了！”
.......
鸡冠山。
老歪清点了一下，还剩下一百七十三人。手榴弹打光了。子弹每人还剩六七发。
山下的鬼子没有再盲目冲锋。九二式重机枪像疯狗一样撕咬着山脊线。更致命的是，老歪敏锐地捕捉到侧翼,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被拉到了东南角，已经架起来了！
“他奶奶的，侧射炮！司令教过，炮打哪边，就往反方向的坡面滚！”老歪眼珠子血红，一把揪住旁边的士兵往后拽，“全体都有！放弃棱线，滚到另一边去！快！”
话音未落，“咚——轰！”
第一发炮弹砸在他们刚刚趴伏的地方。几名撤得慢的弟兄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气浪连人带碎石掀上了半空，残肢断臂伴着血雨砸在老歪面前。
“咚——轰！”第二发炮弹接踵而至。
靠着陈锋教导的“转移战术”，大部队躲过了炮弹的正面破片杀伤。但炮击的震荡波依然震得碎石乱飞，十几个弟兄被活埋在震塌的石沟里，鲜血顺着反斜面的岩缝往下滴。
碎石砸在老歪后背上，疼得他直龇牙。他晃了晃脑袋，妄图甩去耳朵里的“嗡嗡”响声。
他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二柱子趴在他左边两米，嘴唇发紫，手里紧紧握着刺刀。
老歪吐出一口血水。
他慢慢坐起来。从腰间抽出刺刀，“咔”一声卡在三八大盖枪口上。
“弟兄们。”
残存的一百五十多人抬起头看他。
“老子这辈子要是有儿子，今天这仗——够跟他吹一辈子了。”
他站起来。
“兄弟们！谁也不能怂了！等鬼子上来，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上刺刀。”
一百五十多把刺刀“哗啦哗啦”地卡上枪口。
山下的鬼子步兵开始集结。重机枪火力掩护，步兵炮连续轰击。发动了最后一次总攻。
老歪握着三八大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满脸血污的脸。
他龇着发黄的牙，骂了一句。
“周毓堂你个生儿子没屁烟的！老子先走一步了——”
话没喊完。
“哒哒哒哒哒——砰砰砰砰——！！”
日军侧翼，东南方向的灌木带里，爆出了一阵密集得不像话的枪声。
弹雨从日军右翼四十五度角泼过来，正集结冲锋的日军步兵队形瞬间被打散。黄呢子扑倒了一片。
老歪趴在山脊线上，瞪大了眼。
灌木带里涌出黑压压的人影。灰布棉袄，羊皮坎肩，脑袋上裹着灰布条子。三三制散兵线，交替跃进，火力不断。
最前面一个穿灰布棉袄的汉子单手举着驳壳枪，嘴里吼着什么。
周毓堂。
老歪的鼻子突然酸了。他妈的。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
“弟兄们——！”
老歪把刺刀往天上一举，嗓音沙哑。
“冲下去！夹死他们！”
一百五十多个浑身是血的前伪军，从鸡冠山山脊线上站了起来。
二柱子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碎肉，眼珠子爬满血丝，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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