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柏用了旧时的称呼，便仿若还在宣平侯府中一般。
她初初嫁给二哥时候，那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
因为只有那时，他和她方才有过有限的接触。
午夜梦回时，他也时常梦到二嫂温柔的将玉容散送给他。
那是他和二嫂最近的一次，因困于世俗规矩，也怕控制不住自己，他更加不敢靠近二嫂，甚至主动提出搬出了府中，此后再无交集。
他起初垂着眼，睫羽浓密沉重的压住眼中翻涌着的浓烈情绪，深怕会吓到他。
然而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想看她听到他这一番剖析内心之语的话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于是沉沉抬眼。
昔日的少年儿郎早已成长，及至如今的眼眸，也没了曾经的干净澄澈，而是带着压抑到几乎溃烂的情愫，以及不容拒绝的凶狠与偏执。
姜岁宁起初微怔，但听到青年后一句话时，所有的一切便都串联了起来。
什么叫“大哥可以，我为何不可以。”
什么是赵清晏可以的事情，而赵振柏不可以。
而青年最后那句话几乎是明明白白的在诉说情绪。
这一瞬间，她想起了赵清晏死时说的那一番话，彼时赵清晏说“皇后的位置至尊高贵，你膝下又有太子，看似花团锦簇，可谁知道以后呢。”
说他的“未雨绸缪”。
彼时他并未明说，他只说“你到时候便知道了”。
赵清晏此人，是有些急智的，他的未雨绸缪，便是真的筹谋。
以及二人多年的默契，他确保她在听到赵振柏这一番话的时候，可以立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最初的时候，赵清晏最无可奈何的时候说，若你让我如愿，你可会喜欢我一分。
他以“放手”为引，让她放下对他的成见。
他说甘愿成为她制衡赢骁的棋子。
可是他死了。
他并不知道，赢骁并不会有除了她的孩子之外的孩子。
所以他会想，会不会在她死后，赢骁变了心。
古来如此这般的例子比比皆是，帝王最是多疑，稳坐后位多年并生下诸多子嗣的皇后在中年之际被帝王疑心，为证清白自尽而死，甚至死后连皇陵都不能入的也不是没有过。
他有此疑虑再正常不过。
但是他死了。
他担忧也没有办法。
所以他选中了赵振柏，他看穿了赵振柏的心思，并利用了这一点。
让赵振柏代替她，成为她手中的棋子。
姜岁宁眼底有些潮意，她看向面前目光沉沉黏在她身上的赵振柏，恍惚从他身上看到赵清晏的影子。
只是和赵振柏不同，他的目光很少如此赤裸、凶狠。
那句所谓的“从前盼你能爱我，那或许是我毕生的执念，可后来却只期望你余生安好”，从不是虚言。
有些人或许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浓烈炽热，但却持久。
赵清晏或许就是如此。
他这个人啊，起初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若一直如此，其实又何尝不是一桩好事呢？
赵振柏脑海中略过无数次女人听到他如此赤裸的告白后，或许会疾言厉色的拒绝，甚至会厌恶他，可他唯独没想到她竟会哭。
于是方才还目光凶狠的赵振柏此刻慌乱的手足无措起来，“嫂嫂，你别哭，是我吓到你了吗？”
他蹲到她面前，仰面看她。
姜岁宁用帕子沾了沾面前的湿意，食指点到他越靠越近的胸膛上，不轻不重的力道，目光变得幽远，带着几乎破碎一般的神伤。
“若是伯雍，便不会似你这般，向本宫讨要说法，他不会像你这般来逼我。”
女人一张芙蓉面上隐约带泪，长睫微眨，说不出的惆怅柔弱，泪珠落在泪痣上，偏又带着楚楚风韵。
让赵振柏几乎是瞬间便失了神智。
赵伯雍，这既是你一番苦笑，我又怎能浪费。
赵振柏立即跪在了她的面前，有些干裂的薄唇艰难的开口，“娘娘，微臣不敢要什么，微臣只是想您给微臣一个陪伴在您身边，为您所趋使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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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伯雍啊赵伯雍，他真是死了都还要给朕上这一节课，真不愧是朕的好太傅。”
长春宫中，听闻这一切的赢骁一时没忍住将桌上的奏折茶盏摔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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