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二十箱，到底在哪儿？！”
陈默的声音很平，听在孔云峰耳朵里却如同炸雷。
“在……在老河口的一家货栈里！”孔云峰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真在老河口！还没来得及运走！”
“老河口哪家货栈？”张世希跨前一步，手里的铅笔点在小本子上。
“大通货栈，字号叫恒泰昌。”孔云峰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语速快得直打磕巴，“后院地窖底下，用油布包着！处于封存状态，一瓶都没动！那是留给第五战区几个长官家属的‘润笔费’，原本打算下周走的！”
陈默盯着他：“还有呢？”
“还有……还有军用毛毡、金鸡纳霜……”孔云峰彻底豁出去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往外吐，“这些都在城南三里庙的周家祠堂里！全是过去半年里，借着部队后撤损耗的名义扣下的！”
周文海在旁边听到这里，整个人软成了面条，嘴里直哼哼：“孔处长，你……你全抖搂出来了，咱们都得掉脑袋啊……”
“闭嘴！”陆明一脚踹在周文海的下巴上，踹得他满嘴是血，牙齿崩飞了两颗。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军大衣上的褶子。
“陆明。”
“到！”陆明立正应道。
“带特务营一个连，叫上欧阳宏的人，开卡车去老河口和大通货栈。”陈默目光扫过病床上那个昏迷的副排长，“天黑之前，把药原封不动搬进野战医院。谁敢拦，当场击毙。”
“是！”陆明敬了个礼，转身带风地往外走。
“等等。”陈默叫住了他。
陆明停下脚回头：“总座还有啥吩咐？”
“医院里这八十几个重伤的弟兄，药一到，立刻用上。”陈默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告诉军医，尽全力保他们的腿。保不住腿的，至少把命给我抢回来。”
病房门口围着的几个护士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孔云峰瘫在地上，见陈默安排完救人的事，壮着胆子抬起头：“总座……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戴罪立功，按党国律令，能从轻发落吧？我叔公在山城管着财政部，只要您抬抬手，这笔亏空，我们孔家认赔！双倍赔给集团军！”
陈默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冷笑：“你觉得这是钱的事？”
孔云峰愣住了。
“那些死在阵地上的弟兄，那些疼得咬断木头的兵，你拿大洋能把他们的命买回来？”陈默转过身，对身后的卫士挥了下手，“把他们两个押下去，关进禁闭室，派一个排看守，谁敢探视，一体拿下。”
卫兵们拖着还在不断求饶的孔云峰和周文海走出了病房。
你以为这两人不想硬起来吗？
可陈默是什么人？
孔云峰比任何人都清楚。
走廊里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冷风灌进来，吹得门帘啪啪作响。
陈默快步走出医院大门，张世希紧随其后。
坐进吉普车里，张世希把车窗摇上去一半，低声道：“总座，等药拿回来，伤兵的危机算是解了。但汉口那四十箱，已经进了小鬼子的野战病院，怕是追不回来了。更要紧的是，宋二公子和孔家那边……”
“宋二公子管滇缅公路，孔祥熙管国库，他们手长，老子管不着。”陈默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但在我二十万中央警卫集团军的地盘上，有人敢喝我弟兄的血，我就得拧断他的脖子。”
张世希心里咯噔一下：“总座，您打算怎么办？”
“三件事。”陈默睁开眼，目光锐利，“第一，明天上午九点，在南门校场召开集团军军官大会。校级以上军官必须到齐，让各师派代表列席。公审孔云峰、周文海等贪墨军资、勾结敌伪的要犯。”
张世希面皮紧绷：“公开公审？孔云峰到底是和孔家有些关系，咱们是不是……”
“老子不管那些有的没的。”陈默打断了他的话，“第二，公审完毕，宣读罪状，当场执行枪决！由执法队亲自开枪，打成筛子！”
“第三，把两人的供状、走私清单、通敌证据整理成文，给山城的各大报馆发通电，全文刊发！老子要让某些人知道，有些部队不是他想插手就能插手的！”
听到“全文刊发”四个字，张世希摇了摇头，这还真是陈默的风格。
枪毙一个后勤处长，山城那边或许还能压下风声，找个替罪羊糊弄过去。
可要是把通敌卖药的证据登了报，那就是把孔家和宋家的遮羞布直接扯了下来，当着全国老百姓的面架在火上烤。
“总座，这么干，山城那边会翻天的。”张世希语气沉重，“委座刚在检讨会上夸了咱们，回头看到这封通电，面子上绝对挂不住。而且……夫人家里那边，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陈默转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景，声音极低却极沉：“我要是不杀他们，明天就会有第二个孔云峰倒卖枪支弹药。到了那时候，前线的二十万弟兄凭什么听我陈默的号令？军心散了，怎么打仗？”
张世希默然不语。
他深知陈默的脾气，平日里看着好说话，甚至能跟弟兄们一起蹲在战壕里吃大锅饭，可一旦触碰到底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您接下来打算……”
“回山城。”陈默吐出四个字。
张世希抬起头：“回山城？”
“杀完人，我亲自去见校长。”陈默拉了拉大衣领口，“有些话，电报里说不明白，当面把账算清楚。免得那帮蛀虫在背后嚼舌根，说老子拥兵自重、目无法纪。”
张世希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圈，立刻开口：“我跟您一起去。”
陈默瞥了他一眼：“你刚从山城回来，又跑一趟？”
“必须去。”张世希正色道，“总座您的脾气我知道，到了黄山官邸，要是跟委座呛起来，连个拉架的人都没有。山城那帮人惯会咬文嚼字扣帽子，有我在旁边，至少能帮您把那些阴损的明枪暗箭挡一挡。”
陈默看着张世希那张严肃的脸，嘴角微微扬了扬，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行，一起走。襄阳这边，交给老陆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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