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听到林毅的说法以後，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要把镍基超导材料的工作温区继续往上提的话，就需要一种能在强耦合条件下，把集体涨落算清楚的非微扰方法，对吧？”
“是的，老师，自从你找到超导材料的广义判据以後，超导电子配对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一大部分了”
“可想继续提高温度的话，以前的近似处理方法已经不行了。”
听到这里，李东心里也就清楚了。
看来，杨米尔斯存在性与质量间隙的问题，他是非做不可了。
因为要解决林毅说的计算问题，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
但这些办法在哪？又该从什麽地方开始找？他现在也没时间去从头再找了。
所以，现在对他来说，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直接把杨米尔斯存在性与质量间隙的问题解决掉。
想到这里，李东突然笑了。
“杨先生啊，你出的这道题，我来做做试试吧。”
随後李东又和林毅聊了两句关於材料模型中参数的取值问题，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以後，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遝草稿纸。
然後规规矩矩的放在桌上，好像一个学生在做老师出的试卷一样。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杨米尔斯方程和场张量的表达式。
【μfμν＝0】
【fμν＝?μaν－?νaμ＋［aμ，aν］】
这道题在 7道千禧年难题里，确实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
1954年的时候，杨先生与米尔斯提出了非阿贝尔规范场理论。
後来这套理论成为了粒子物理标准模型的基础。
物理学家其实早就开始用它来描述实验中发生的粒子现象了。
可是四维纯量子杨米尔斯理论的严格数学构造，到现在都还没有完成。
这种物理学已经走了这麽远，但在数学上却没有跟上的情况，其实不算多。
这就很有意思了。
这就像是杨先生在等待他数学上的同伴来补上这个缺陷一样。
李东看着纸上的场方程，然後开始从欧几里空下的格点量子理论切入，以格距 a划分区域计算，又用 l限定区域的体积尺寸。接着用威尔逊作用量_，给格点规范场分配权重。
【z（a，l）＝∫p｛－［］｝n??】
一列新的函数分配出现在了草稿纸上。
此时李东已经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其中。
他必须紧时间了，周老先生那边，邵院长倒是说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可这个时间真的准吗？谁也不敢保证。
就算真的准，他也两三个月内把自体心肌功能组织片做好，为後续可能出现的其他问题留出余地。
李东又将心思放回了刚写下的积分上。
开始沿着不同尺度的量子涨落继续往下推。
他在这些尺度建立推进关系的时候，构建出了一个新的规范协变分块消元变换。
这样就能将逐层积分留下的余项统一纳入估计了。
要是余项（al）能一个不依赖於格距 a的上界的话，那【‖（a，l）‖≤（l），0＜a≤a?】就能成立了。
随後一张草稿纸写满了，李东又拿出第二张，接着第三张……
就在此时，数亿公里之外，火星与木星之间的主小行星带里。
一颗编号为 3421号的小行星正在缓缓地转动。
太阳光随着它的自转，那些不曾见过阳光的岩石也被照亮了。
这颗小行星是由华夏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在 1975年的时候发现的，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杨振宁星。
在李东推导杨米尔斯问题的第 12个小时。
他之前发表的那篇《致全体数学同仁：数学才刚刚开始》的帖子，引起的讨论已经有了新的进展。
25位菲尔兹奖联名发表了一封致数学家的信。
信中，他们鼓励同行们继续研究数学，也向人工智能公司提出了他们的建议。
他们希望这些公司不要把解决数学难题来当做宣传的噱头。
因为数学需要公开思想、交流方法以及由此延伸出来的研究，这些东西才是数学发展的根基。
然而这个声明一出t.数学板块里，很快出现了一些非数学家嘲讽的评论。
“这不就是动了数学家的蛋糕吗？”
“以前那些难题放在那里几十年了，也没见你们着急。”
“现在人工智能做出来了，你们倒开始担心数学根基了。”
这个帖子下面有一大堆的人居然表示赞同。
不过也有数学家同行出来反对这种说法。
“以前的数学难题，但凡有人提出新的思路，他都会公开然後大家一起做。”
“现在人工智能的公司拿着这些思路，靠算力抢先做完，连用谁的方法都不提。”
“你觉後还有人愿意公开自己的想法吗？”
外界的争论还在持续，而此时李东的公寓里。
他已经在前面那套分块消元变换的基础上，建立了一套全新的反射正性相容拚接法。
借助这套拚接法的话，格距趋於0时，关联函数就可以收敛，构造的量子理论所需要的条件也能够保留下来。
“这样格局的限制就可以搞定了，可计算区域还是有限的。”
李东咬了咬笔头，然後又开始嚐试写下体积趋於无穷的条件，接着刚才的结论继续往下推。
在他推导杨米尔斯问题的第 28个小时。
田钢与十余位华夏数学家公布了一份对照说明。
pna那篇关於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论文中，有几处关於耗散半群衰减的推导。
不管是从算子需要满足的条件，还是建立估计采用的步骤，都与韦东奕此前为了研究流动中的耗散而给出的格尔哈特普吕斯型定理的证明一模一样。
可是在这篇论文的参考文献里，却没有列出韦东奕的相关研究，正文中更是连这套方法的来源都没有提。
随着这份对照说明在数学界传开，相关评论的下面很快也有人开始嘲讽 a了。
“呦，这是吸星大法呀，真是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不提来源啊。”
而此时的李东已经控制住了计算区域扩大时产生的边界影响，并且还由此构造出了一套全新的边界分离连通簇展开。
随着这套数学工具的诞生，後面的计算中，重构量子理论所需要的连通关联函数，在体积不断增大的时候，仍然可以保持着指数的衰减。
李东将这个结果又接回了前面的推导。
“剩下的……就该完成量子理论的重构了。”
此时，距离他推导杨米尔斯问题已经 48小时了。
而外界关於 a的质疑，也已经从华夏扩大到了全球。
陶哲轩在个人微博里指出，那篇人工智能的论文里用的控制解的高阶范数，同样用到了他研究三维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频率集中点逆向传播法。
他对此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不管是学者也好，还是人工智能也罢，在解决数学问题的时候，使用已有的方法时应该说明出处。”
“而且也应该说明，在这一步里做了哪些调整。”
“读者是需要知道这些思路如何发展到今天的，这样才能让大家明白该怎麽继续使用它们。”
在陶哲轩之後，更多的数学家也加入了核对。
有人在论文里认出了自己利用利特尔伍利分解处理高频项的方法，也有人在论文里发现了自己老师借助卡勒曼估计证明反向唯一性的推导。
面对这些质疑，人工智能公司始终没有发声。
而此时，距离李东开始推演杨米尔斯问题，刚好过去了 68个小时。
随着最後一个结论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他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成了！
杨米尔斯存在性与质量间隙问题，他解出来了。
对任意紧单规范群，李东都已经构造出了满足量子场公理的非平凡四维纯量子杨米尔斯理论。
而他刚刚证明的双极限谱隙稳定定理，则将关联衰减界转成了正谱隙下界。
并且使这个下界在格距与体积限制依次去除後，仍然成立。
李东看着屏幕上的结论。
【hΩ＝0，Δ＝nf（p（h）?｛0｝），0＜Δ＜∞】
“这下，林毅说的计算问题也搞定了。”
“如果林毅把这份证明中建立的非微扰方法用到材料模型里，就能够算清楚集体涨落对相位的影响了。”
“这样一来，他就能够知道怎麽去调整替位和氢化，才能够把镍基超导材料的工作温区继续往上推。”
想到这里，李东正准备再检查一遍这个推导，此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李东看了一眼手机，微微一笑，然後打开了青龙学习小组。
公众号那里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圆点。
李东点开，就看见在杨先生那篇关於规范场的长文下面，出现了一条新的留言。
【同伴，这题你做的很好。】
【将近 80年了，四维量子规范场的构造，以及真空之上的能量间隙，终於有了严格的数学证明。】
这条新的留言下面，居然还跟着一条群通知。
【群通知：智者李东沿着那颗恒星留下的方程，走到了他未曾抵达过的地方。】
【近 80年的追问，终於等来了同伴的回答。】
【奖励，专注加 0.1。】
【备注：恒星熄灭以後，光却并未消失。】
【这是一位同伴留给你的回赠，从此你也将与他并肩，让後来者看见更远的宇宙。】
几乎在奖励出现的同时李东的专注从 0.6变成了 0.7。
紧接着，他只感觉脑袋一疼，耳朵传来嗡的一声，可还没等他感受这个疼痛，那个嗡鸣声就已经消失了，意识也重新恢复了清明。
李东皱了皱眉头。
他感觉好像有什麽地方不一样了，可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而此时，记忆宫殿中那份黎曼手稿上，突然出现了几条从未显露过的公式。
只是这一切，李东都还不知道。
他又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了一会，仍然没有找到那一处异样。
随後，他睁开了眼睛，没有再管，而是看向了杨先生上一次回复他的那句，我等着你。
“杨先生，这就是您给我这场考试发的奖励吗？”
“谢谢啦。”
“不过，我虽然为你这套理论在数学上补证明，但是我觉还需要一个落地的地方。”
想到这里，李东关掉了青龙学习小组，就准备出门去找林毅。
可刚走到门口，他愣了一下，又想起了之前点过赞的那条评论。
【要是数学家真这麽重要，那他们也去证明一下千禧年难题给我们看看呀。】
“哎，我这人还是太好，有求必应。”
李东自言自语地又回到电脑前，将这份论文整理了一下，发给了顾铭。
“帮我投 pmj。”
发完以後他觉了点什麽，又补充了一句。
“记注一下，用时 68个小时。”
做完这些以後，李东就吹着口哨出了门。
……
此时网上关於人工智能是否应该继续依靠算力抢先攻克数学难题的争论还在继续着。
pna虽然没有针对 25位菲尔兹奖的联名声明做出回应。
但他们却悄悄撤回了对 mathathn的赞助。
mathathn是一项以人工智能辅助数学研究为主题的团队竞赛。
参赛者要利用赞助方提供的算力资源，在规定时间内挑战尚未解决的数学问题。
因此，pna撤销赞助的举动，在外界看来，其实已经是对这场争议做出了回应。
然而这个举动却遭到了一部分人的不满。
“不是，pna，你们不能怂啊！”
“现在 a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你们为什麽要停下来呀？”
“对啊，不可能因为外面的人还在用铲子，你们就不用挖掘机了吧？”
很快有人反驳这一部分人的说法。
“我想你们理解错了，数学家们说的从来不是不准人工智能去碰数学。”
“你们看看未央的数学版，现在做数学研究的有多少人不用它检查推导、整理证明？”
“要知道，未央到现在为止，分数依然是断层领先其他人工智能的。”
“那他为什麽没有暴力的去破解这些数学难题呢？”
“因为未央从发布的时候就说过他是数学家的助手和同伴，他知道一道证明一道猜想的价值不仅仅是要最後的那个结果。”
“为了去抢那些结果，就用黑盒的方式暴力破解那些原本可能催生更多的新思想、新工具的猜想和难题，这样做真的有价值吗？”
“哎，我说你们这些为数学家辩解的人，翻来覆去就只有这麽一套吗？价值价值，价值在哪呢？我咋没看到呢？”
“我现在只看到 a破解了千禧年难题，这就是他们的价值，而你们说的价值呢？”
就在网上争论不休的时候。
两天後，pmj的官网上刊登出了一篇最新的论文。
《四维量子杨米尔斯理论的非微扰构造与质量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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