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增潤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床是上好的暖玉所制，温润不燥，正适合滋养他受损的经脉。
窗外透进来的，不是天罡殿那永恒的星辰光芒，而是温暖的、真实的阳光。
“这是……哪儿？”
他声音沙哑。
“师父！您醒了！”
徐铖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少年眼眶通红，显然哭过，“您昏迷了三天三夜！可吓死我了！”
三天三夜？
张增潤微微皱眉，努力回忆昏迷前的事。与毕轩赫的一战，最后那一剑“戮神·一往无前”，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连剑魄太极都差点崩溃。
“蕴涵呢？”
他问。
“王前辈在外面煎药。”徐铖开道，“她说您醒来后，要先喝药，再慢慢恢复。
不能急着动。”
张增潤点了点头，想要坐起，却被徐铖开按住。
“师父别动！您现在需要休息！”
张增潤无奈，只好继续躺着。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那是郝梓璇的声音。
“恒硕，你慢点！这花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你别踩坏了！”
“我没踩，我绕着走的。”
帅恒硕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却满是宠溺。
张增潤和徐铖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好奇。
徐铖开悄悄挪到窗边，探头望去，然后呆住了。
窗外是一片小小的庭院。
庭院中，开满了不知名的、五颜六色的花朵——在这北海极寒之地，这些花显然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催生出来的。
花丛中，郝梓璇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侍弄着一株淡蓝色的、散发着微微光芒的奇花。
她依旧穿着那身残破的暗红战甲，但此刻，那战甲上的杀伐之气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与花丛融为一体的柔和。
帅恒硕站在她身后，一身玄色剑服，长发随意披散，手里捧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竹篮，篮子里装满了各种奇花异草。
“梓璇，这株是什么？”
他指着那株淡蓝色的花问。
“寒露霜华。”郝梓璇头也不回，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上古神花，只在极寒之地生长，万年一开花。我当年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有什么用？”
“好看啊。”郝梓璇理所当然道，
“难道非要有什么用才能养？”
帅恒硕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不像是一个曾经斩杀十三尊邪神的剑神。
“对，好看就够了。”他轻声道，
“你喜欢就好。”
郝梓璇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恒硕，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幼稚？”
“没有。”帅恒硕摇头，
“我觉得……特别可爱。”
郝梓璇脸微微一红，转过头去，继续侍弄花朵，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徐铖开看得目瞪口呆，转头看向张增潤，压低声音道：
“师父……那是帅恒硕前辈吗？那个斩杀十三尊邪神的剑神？那个一剑封印魔将的狠人？”
张增潤也看得有些发愣，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大概……这就是爱情吧。”
他轻声道。
窗外，帅恒硕在郝梓璇身边蹲下，和她一起侍弄那些花。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花花草草，聊到上古神魔大战的趣事，又聊到这些年各自经历的种种。
“你知道吗，”郝梓璇忽然道，
“当年我燃烧神格的时候，最后一刻想的不是别的，就是……如果能再见到你，一定要狠狠骂你一顿。”
帅恒硕愣住了：
“骂我？为什么？”
“因为你太傻了。”
郝梓璇抬头看他，眼中带着泪光，却笑得灿烂，
“明明可以逃的，非要留下来死战。
明明可以让我救你，非要推开我。
明明……明明可以好好活着，非要去死。”
帅恒硕沉默片刻，轻声道：
“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我知道。”
郝梓璇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我才更生气。
气你傻，也气自己……气自己当年太弱，保护不了你。”
帅恒硕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现在，你可以保护我了。”
他柔声道，“我也保护你。我们一起，再也不分开。”
郝梓璇抬起头，看着他，眼中的泪光渐渐化为笑意。
“这可是你说的。”她伸出小指，“拉钩。”
帅恒硕看着那根小指，愣了愣，随即笑了。
他也伸出小指，轻轻勾住。
“拉钩。”
两个活了万古的“老怪物”，就这样蹲在花丛中，像两个孩子一样，认真地拉钩。
徐铖开彻底石化了。
张增潤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师父，”徐铖开喃喃道，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帅恒硕前辈宁愿燃烧残魂，也要救郝梓璇前辈。”徐铖开认真道，
“因为有些人，值得用命去换。”
张增潤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长大了。”他轻声道。
窗外，帅恒硕和郝梓璇已经站了起来。郝梓璇把那株寒露霜华小心翼翼地挖出来，捧在手心，转向帅恒硕。
“恒硕，帮我拿着。”
帅恒硕接过花，然后，郝梓璇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一触即分。
帅恒硕呆住了，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红晕。
郝梓璇却已经转身跑开，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这是谢礼！
谢谢你帮我找花！”
帅恒硕捧着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温柔。
良久，他低声喃喃道：
“傻瓜……应该是谢谢你，还活着。”
徐铖开“啪”地一下把窗户关上，脸涨得通红。
“师父！他们……他们……”
张增潤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别看了。”他轻声道，“让他们好好相处吧。万古重逢，不容易。”
徐铖开点点头，却又忍不住好奇：“师父，您说……他们会一直这样吗？”
张增潤想了想，缓缓道：
“会吧。经历了那么多，还能在一起，那就是真的分不开了。”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虽然窗户关了，但阳光依旧透过窗纸，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就像这阳光。”他轻声道，“经历了黑暗，才知道它的可贵。”
徐铖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门外，王蕴涵端着药推门进来，看到张增潤醒了，眼中满是喜色。
“增潤！你醒了！”
张增潤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蕴涵，谢谢你。”
王蕴涵脸微微一红，低声道：“谢什么……你没事就好。”
徐铖开识趣地退到一旁，背过身去，假装在整理东西。
窗外，又传来郝梓璇的笑声，以及帅恒硕无奈的叹息。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万古深情，终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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