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秀语说这些，一部分出自于和钱母的旧怨，还有一部分确实出自真心。
好好一个姑娘，那手比她们这几个老太太手都糙，还说嫁进他们钱家享福了。
本就是昧着良心呢，这又出这么一档子事。
连钱永新都被带去和亲妈相认了，明显他们一家三口是要团圆了。
多出来的罗芬不就剩被扫地出门一条路了。
不怪把人气成这样。
叶秀语又加了句，“这么欺负人，小心结果兜不住！老实人被逼急了，没什么不敢做的！”
钱栋缩了缩脖子。
石晶和钱永新母子俩一起哭，哭声一个赛一个的大。
钱母又气又羞又恨，顶着那头时髦的爆炸头摇摇欲坠，像是顶不住头上的重量了。
钱父脸色黑如锅底，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几个同事表情各异，精彩纷呈。
再外围，原本是来吃饭，但是却看了场热闹的食客们谁也没有被打扰的厌烦，各个伸着脖子认真地看。
餐厅经理越过重重看客，艰难走到他们旁边。
“几位几位，咱们这还得营业呢，你们看……要不咱们还是回去继续用饭吧。”
“还吃什么吃！咳咳咳……”
钱父气的咳了几声，拉着还在哭的孙子率先离开。
钱母还想掩饰掩饰，对周围看热闹的人道：“都看什么，家里有点误会而已。”
等她转身一走，就听身后浮动出稀碎地蛐蛐声。
“这不是二中的那个舒老师吗？走的那个也是二中的，教语文的，姓钱，我弟弟就是他们的学生，没想到啊……”
“什么？两个都是老师，居然养出这么个儿子……”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家庭教育都没做好，怎么别人家孩子啊？”
“这我可得问问我姐家的孩子，有没有被他们给教坏了。”
钱父钱母在这个不大的燕城教书教了一辈子，总以桃李满天下自居。
出门遛个弯、买个菜，常碰见自己教过的学生或者学生家长。
他们以此为傲，可从没想过自己家的丑事也会因为这样的名气而精准地找到他们的姓名，精准地扣在头上，掀都掀不下去。
再想到恐怕没几天，就会一传十十传百，传的人尽皆知，钱母一口气堵在胸口没提上来，腿也跟着一软，就要摔在地上。
叶秀语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回头数落钱栋。
“看你把你妈气的，你妈教书教了一辈子，最要面子的一个人，因为你，一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这话说是骂钱栋的，可又像是在钱母胸前重重锤了一拳。
她悲从中来，一时间涕泪横流。
“呜呜呜……我这是什么命啊！”
叶秀语扶着她往外走，打定主意要跟着她回家继续看热闹。
钱栋也灰溜溜跟上，石晶喊了声，“钱栋！”
他立马回头，伸手要去扶石晶。
石晶本就脾气大性子娇，最不好哄的一个人。
今天因为他还挨了打，他可惹不起。
石晶的手刚要搭在他的手上，钱栋又看见蒋婵正阴恻恻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他嘴里的伤口抽痛了一下，伸出的手又立马缩了回去。
不行啊。
这个疯了，这个他更惹不起。
扭头，他赶紧跟着钱母的脚步快走了几步。
石晶被留在原地，眼看着围观的人和那个餐厅经理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只能捂着脸匆匆跟上。
钱家住的地方，还是学校当初分的家属楼。
他们这些老同事老朋友，都在这一个小区住着。
包括他们原来二中的老校长。
谁家有点什么事，可真是推开门就能传出去二里地。
罗芬他们认识，石晶他们也认识啊。
这一行人前后脚的进小区，可真是惹眼极了。
有好信儿的没等钱父钱母走远呢，就拉着今天被请去吃饭的同事问是怎么回事。
千禧年都过了，是迎来新时代了。
但跟他们这些退休的老人家有什么关系？
他们还是喜欢最朴实无华的娱乐方式。
谁不知道钱父钱母自从儿子发达了挣钱了，就跟个开屏的孔雀一样撅着屁股四下炫耀。
想看他们家热闹的多着呢。
蒋婵就看见那几个被留下的叔叔阿姨身边很快就围上了一个又一个圈。
她还看见钱父脚步更快了些，脊背都佝偻了。
耳边是钱母连绵不绝地哭声。
蒋婵觉得通体舒畅。
钱家住在二楼。
叶秀语扶着钱母直接进了门。
钱母最讨厌的就是她，坐下就开始撵人。
“你先回去吧，我们有点家事要处理。”
叶秀语是真不想走啊。
“你这身子不好，我留着照顾照顾，放心，你刚刚说我的话我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我是不会怪你的。”
钱母气的鼻孔出气，咬牙切齿道：“我谢谢你的宽宏大量，但现在我们有家事要处理。”
她都这么说了，叶秀语只能站起身。
这时，蒋婵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叶阿姨就留下吧，你们一家子血脉相连，各个都有割不开的关系，就我一个外人，叶阿姨就留下，也能替我说句公道话，免得你们一家子人面兽心，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
“什么话！”
钱父气的指着她，“我们钱家……”
“你们钱家书香门第，清白人家，只是做的事嘛，还不如我这个市井小民，爸，你现在说这个话不觉得舌头疼吗？”
蒋婵垂着头，声音还没有钱父一半的声音大，声调也平和。
但就跟长了尖刺一样，一字一句的往人心口窝里扎。
叶秀语倒是又坐下了，只是这次坐的是蒋婵旁边。
“小芬既然叫我一句叶阿姨，我还是替她听听这事到底怎么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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