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的小院不大，前面是为了动迁而加盖的门房，后面才是住人的两间平房。
院子里堆了不少杂物，还有很多罗母为了补贴家用捡回来的水瓶和纸壳。
东西虽然多，但也收拾干干净净。
她们母女一样，都是最勤快贤惠的。
蒋婵打量小院的时候，在屋里坐着的罗母也看见了她。
她推门出来，语气有些惊讶，“小芬啊，你怎么回来了？”
蒋婵没说话进屋，把拎着的东西放在破旧布沙发上，旁边的餐桌上摆着罗母晚上吃剩下的晚饭，一小碟炒青菜，一小碟自己腌的咸菜。
“你们店里生意那么忙，你没事往家跑什么，婆家该说你躲懒了，让人笑话，快回去。”
罗母跟着进来，碎碎念道。
蒋婵一屁股坐下，没什么表情地道：“我和钱栋离婚了。”
这几个字不起眼，可听在罗母耳朵里，跟劈在头顶的响雷差不多。
第一反应，她扯了扯僵硬地嘴角，“小芬啊，你跟妈说着玩呢吧？日子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离婚。”
第二道雷又劈在脑袋顶了。
“他前妻回来了，两个不要脸的背着我搞到一起去了，他们要复婚。”
蒋婵说完，就看见罗母身子晃了晃，勉强坐到凳子上，随后就开哭。
那哭声连绵不断，声调高低起伏，一边哭一边喊，“我的老天爷，这算是什么事儿啊？这还让不让我闺女活了啊？太欺负人了，我闺女的命也太苦了……”
蒋婵摁了摁太阳穴，“别哭了。”
罗母好像听不见。
“别哭了！”她声音大了点，罗母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照哭不误。
蒋婵干脆起身，从院子堆着的杂物堆里翻出了根麻绳。
绳子搭在院里那棵槐树上，蒋婵手上利落地系了个扣，搬着个凳子就把脑袋伸里了。
“诶？诶！诶……！！！”
罗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抹了把脸，从屋里一溜烟似的跑出来，一把抱住了蒋婵的腿。
“闺女！闺女啊，你、你干什么啊？”
蒋婵脑袋依旧在绳子圈里，平静地道：“不干什么，想用脖子打秋千而已。”
“你打什么秋千！你这是上吊！”
“哦，那我就在上吊，你刚刚不也说了吗？我命太苦了，那我不活了。”
罗母照着自己的嘴就拍了一巴掌，都怪她这张嘴。
一个女人经历这样的事本来就要命，如果是她……光想一想她就不想活了。
她这张嘴怎么还雪上加霜呢。
“……妈说错了，妈胡咧咧呢。”
蒋婵这才把脖子从绳圈里拿出来，她低头看着她，“你不哭了？”
说起来，罗母眼眶还是发热，可她摇了摇头，“不哭了，你下来，咱们娘俩说说话。”
蒋婵满意了，从凳子上蹦了下来。
罗母也终于松了口气。
女儿离婚是天崩了的大事，但跟女儿上吊了相比，好像也就没那么严重了。
只是她还不死心，“不能再说说了？你毕竟也嫁过去三年多了，男人都心软，你回去再和他说点好听的，他看你可怜，兴许就不离了呢？”
蒋婵：“……要不我还是上吊算了，他都那么欺负我了还要我说好听的哄他，我还是死吧。”
“不说了不说了！”
罗母赶紧把她摁住，连推带拽的把她拉进了屋，“妈这不是心疼你这三年吗？起早贪黑的……”
说着说着，她音调又变了，差点又哭出来，最后硬被她憋了回去，憋的五官都变形了。
蒋婵哭笑不得，摸出一张银行卡。
“妈，这卡里有十五万，是我要来的赔偿。”
“呜……嗝～”
原本被苦苦压制的哭声彻底消失，化为了一声响亮的哭嗝。
“十、十五万？”
“嗯，十五万，够我花一些年头了，只是这要是让我爸知道，他肯定会把钱都拿走买酒打牌吧？”
蒋婵透过窗户望着树杈。
“要不我还是……”
“妈不告诉你爸！”
罗母现在就恨不得化身斧子，几下把院子里那棵树砍了，省的女儿这双眼睛离不开似的瞧着那树。
昏暗的房间里，她没看见蒋婵微微上翘的嘴角。
“那……行吧。”
蒋婵指了指餐桌，“我饿了，不想吃咸菜。”
“我给你下面条，再给你窝两个荷包蛋。”
罗母把银行卡又塞回到她包里，“收好了，别说漏了让你爸知道。”
说起来，她自己都有些慌张。
这是她和丈夫在一起活这么多年，为数不多瞒着他的事。
同时也是最大的事。
但现在天大地大，也没有她女儿活命大。
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有过度，更没有让她适应的时间。
一根绳子把她固有的行事吊死在了树杈上，连她匆忙间就生出了新的准则。
而新的准则只有几个字。
不能让女儿上吊。
罗母一边在厨房煮面，一边注意着外面的情况。
几次想哭，又被她硬憋了回去，实在憋不回去，就想一想十五万，还是很能让心情平复的。
很快，一碗香喷喷的热汤面出锅了。
蒋婵确实饿了。
折腾这么一天，虽然收获很大，但体力消耗也不少。
在她吃面条的时候，罗母偷偷跑到院子里，把绳子摘下，藏了起来，又跑到她出嫁前住的小房间，把绳子小刀之类的危险物品通通收走。
等蒋婵吃完，罗母已经像没事人似的坐在她面前。
一开口，甚至还会学劝她了。
“没什么事啊，人家不说嘛，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现在手里有钱，可以再找个好的过日子。”
开始了，开始催她再嫁了。
但蒋婵没再要死要活地纠正她的想法，总还是需要些时间的。
别真把她吓坏了。
“知道了，我回去睡了，爸回来你跟他说一声吧。”
“诶，诶，好。”
罗母没有不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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