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神术并不是越多越好。
低阶时，他能够同时修炼多种法门，是因为经验面板可以不断积累熟练度，强大的恢复能力也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修炼效率。
但四阶之後，神术涉及天地规则。
每一门神术，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去理解。
若是贪多，反而会导致样样不精。
他的主修道路已经确定。
《风神真姿》，和《无漏金身》。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门能够弥补自身弱点的神术。
西伦的目光落在「神力护体」四个字上。
这是一门下位防御神术。
修炼之後，可以将神力凝聚成覆盖全身的神力甲胄，抵御外界冲击，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精神攻击。
不过它的缺点也很明显。
神力甲胄一旦凝聚，便会持续消耗神力，对神力种子的要求极高。
西伦没有选择。
他继续向後翻阅。
最终，一门名为《风痕遁》的下位神术吸引了他的注意。
此术并不以攻击为主，而是藉助风势，在短距离内完成连续位移。
修炼到高深处，甚至可以在风中留下数道真实残影，令敌人难以分辨本体。
《风痕遁》适合实战。
能在斗战中改变位置，避开杀招。
他的沧雷枪术虽然强大，但需要一定距离与蓄势空间。
若是遇到擅长近身压迫的敌人，风痕遁能够极大弥补这一缺陷。
西伦决定先将这门神术记下。
至於真正修炼，还要等神力种子凝聚之後。
他继续翻阅资料，直到将四阶修炼总纲完全记入脑海，才起身前往第四层。
第四层的守门执事是一名白发老妇。
看见西伦，她取出一枚银色玉片。
「核心弟子可以挑选一门下位神术，抄录副本需要贡献点。若是想取原本，则必须得到长老或院长许可。」
「我只看副本。」
「你可以挑选三门进行阅览，最终确定一门。」
西伦点头。
老妇抬手一挥，三枚玉简从架上飞来，悬浮在半空。
第一枚，是《神力护体》。
第二枚，是《风痕遁》。
第三枚，则是一门名为《雷鸣震》的攻击神术。
《雷鸣震》能够将神力凝聚於一点，瞬间释放出强烈震荡，既能攻击肉身，也能冲击精神。
若修炼到深处，一声雷鸣便可震碎敌人的神力护体。
西伦拿起三枚玉简逐一感应。
《神力护体》稳重，但与无漏金身的道路有些重复。
《风痕遁》不错，但却和风神真姿重复。
最终，他选择了《雷鸣震》。
「确定？」
「确定。」
老妇没有多问，将玉简递给他。
「核心弟子可以将内容拓印一份，但不得外传。」
西伦将精神探入玉简。
下一刻，大量关於雷势、空间与神力运转的知识涌入脑海。
他仿佛看见一名身穿青衣的猎魔人站在雷霆之中，身体随着狂风起伏，每一次脚步落下，都会跨越数丈距离。
雷霆闪烁，奔腾呼啸。
宝阁第四层极为安静。
他能听见远处书页翻动的声音，也能感受到窗缝里渗入的寒风。
许久之後，他睁开眼睛。
「我记住了。」
老妇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与先前不同。
「不要急着修炼。神术的根基在神力种子，贸然施展只会让自身神力紊乱。」
「我明白。」
西伦收起玉简，转身下楼。
回到北侧洞府後，他没有立即尝试凝练神力种子。
而是盘坐在山涧旁，先检查自身状态。
四阶之後，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许多。
山壁里的细微裂隙，清泉中流动的水气，洞府禁制中隐藏的力量节点，都清晰映照在他的感知里。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察觉到自身灾祸之力的某种规律。
淡金色力量以气海为源头，流经五脏六腑，又沿着骨骼向四肢扩散。
每一次循环，都会吸收周围的魔气。
可魔气进入体内後，并没有立刻被转化。
它们像是沉入了一片无边海域，被淡金色力量缓慢浸染。
这正是神力种子的雏形。
西伦没有强行催动，而是按照《猎魔人晋升总纲》的方法，将精神意志一点点沉入气海。
那里原本是一片深蓝色的汪洋。
如今，汪洋上方浮着一层淡金色雾气。
雷力、风力与死气交错其中，恶气则像一缕黑红色丝线，安静地缠绕在最深处。
西伦尝试将所有力量汇聚。
轰！
气海骤然震荡。
雷力与死气互相碰撞，淡金色灾祸之力也被撕开一道裂口。
西伦闷哼一声，脸色略微发白。
他立即停止尝试。
果然，神力种子的凝练远比想像中困难。
「力量并不是越多越好。」西伦低声自语。
若想凝练神力种子，他必须先确定自己的核心道路。
风暴，雷霆，深海，冥河，还是恶气？
若是强行糅杂，最终只会成为四不像。
西伦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涧旁的晶石映出幽冷光芒。
他忽然想起院长说过的话。
万事万物皆有缘法。
他的道路，或许从一开始便已经确定。
不是雷霆，也不是深海，更不是死气。
而是风暴。
风暴可以容纳雷霆，也能驾驭海潮，甚至能够卷起死气与恶意。
那是变化、毁灭与自由的结合。
西伦的右臂深处，暗红纹路再次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嘲弄般的意志。
仿佛那截邪神残肢正在等待。
等待他凝练神力种子。
等待他变得更强。
然後，再将他一口吞下。
西伦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你也想看我走到哪一步？」
「那便看着吧。」
他重新闭上双眼，将精神沉入气海。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融合所有力量，而是先调动一缕风势。
山涧中的水雾被无形力量牵引，缓缓升入半空。
洞府内，第一缕属於风暴的气息悄然成形。
北侧洞府之中，时间悄然流逝。
西伦没有再前往宝阁，也没有立刻离开修道院。
晋升四阶之後，他最需要的不是战斗，而是熟悉新的力量。
灾祸之力与三阶气力之间，差别就像是火星与烈日。
三阶气力仍然需要沿经络运行，需要依靠呼吸、心跳与身体动作进行调动。
灾祸之力却可以在精神意志的牵引下，直接出现在身体任何一个部位。
一念之间，便可凝聚。
也一念之间，便可爆发。
但这种便利背後，同样隐藏着危险。
若精神不够坚定，灾祸之力便可能反过来冲击灵魂。
若意志出现动摇，体内各种力量便会彼此冲突。
西伦花了三日时间，只做一件事。
让灾祸之力沿着全身循环。
第一日，他将力量从气海送入心脏，再沿着血液流遍四肢。
第二日，他让力量渗入骨骼，感受每一节骨头的承受极限。
第三日，他尝试将灾祸之力送入右臂。
那一瞬间，安静了许久的血锁骤然收紧。
暗红色纹路像活物般从手腕深处浮现，迅速向肩头蔓延。
一只模糊的暗红眼睛在西伦意识深处睁开。
没有眼白。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猩红。
恐怖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人在深海中同时呐喊。
「臣服。」
「交出你的身体。」
「你不过是残肢的容器。」
西伦面无表情。
他没有试图与那道意志争辩，也没有动用冥河之息强行压制。
他只是将灾祸之力停在右肩之外。
双方隔着血锁，短暂对峙。
片刻後，暗红纹路缓缓退去。
那只眼睛也重新闭合。
西伦睁开眼，额头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即使晋升四阶，他仍然无法真正触碰那截邪神残肢。
它太过强大。
更可怕的是，它并非单纯的力量，而是带着一部分残存意志。
那意志或许已经虚弱，或许已经残缺，却依旧足以在他心中掀起风暴。
「九年多。」
西伦看着右臂，低声道：「我没有时间慢慢消耗。」
从晋升四阶开始，他便已经踏入一条全新的道路。
四阶之後是五阶神躯，六阶神格。
而黑水之渊中的邪神残存意识，随时可能重新苏醒。
十年期限已经过去一部分。
他必须在剩下的时间里凝练神力、锻链神躯，最终拥有镇压邪神残肢的资格。
否则，所有修行都会成为一场笑话。
想到这里，西伦从储物袋中取出《风神真姿》。
这门法门的原本并不厚，纸页却呈现出一种古老的青黑色，仿佛曾被风暴与海水浸泡
过无数年。
过去的他只能看到其中的吐纳之法。
如今晋升四阶，重新翻阅时，书中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内容，开始逐渐显露出真正的含义。
风，不只是空气流动。
风是天地之间力量差异的表现。
高处与低处，冷热之间，生与死，动与静，凡是存在差异，便会产生风。
风神真姿真正修炼的，便是捕捉这种差异，并将其化作自身力量。
西伦越看越是心惊。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呼吸法。
而是一条完整的规则道路。
书中第一层，记载的是风之御动。
修炼有成後，可踏风而行，顺风而动，纵横天地。
第二层，记载的是阴天神御九霄罡风。
那是将神力显化为风暴，接引九霄罡风，形成覆盖天地的杀伐手段。
至於第三层，无天无地万象神妙神风，已经触及风暴规则的深处。
修炼到极致，天地万象皆可化风。
一缕微风，可能吹散人的魂魄。
一道罡风，甚至能够切开空间。
西伦合上书页，心中已经做出决定。
未来的神力种子，便以风暴为核心。
雷霆是风暴中的锋芒，深海是风暴中的根基，冥河之息则是风暴过後的死寂。
至於恶气，它不是主干，而是藏在风暴最深处的暗流。
一旦敌人踏入其中，便会被无形杀意撕碎。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西伦气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轰鸣。
像是远方海面上，第一道雷霆穿过乌云。
淡金色灾祸之力开始缓缓旋转。
周围的魔气受到牵引，形成一道微弱旋涡。
西伦双手结印，按照风神真姿的法门运转力量。
呼！
山涧里的水雾被吸入洞府。
晶石表面的寒光轻轻摇曳。
一缕缕魔气从山壁中渗出，汇入旋涡，最终在西伦面前形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淡金色光团。
光团内部，雷光、风丝与深蓝色潮汐彼此缠绕。
黑红恶气藏在最深处，若隐若现。
这便是神力种子的雏形。
可光团刚刚成形，便剧烈震荡起来。
西伦脸色一变。
风暴之力与死气之间出现了排斥，雷力也开始失控，淡金色光团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立即调动雷蛟之心。
强大的生机从胸腔扩散，压住了体内的紊乱。
同时，蓝雷之种也轻轻震动，将暴躁的雷霆驯服。
可即便如此，光团仍然在不断崩解。
西伦没有强行维持。
他放开控制，任由那枚光团化作一片淡金色风雾。
失败了。
但西伦眼中没有失望。
第一次尝试，便能凝聚出神力种子雏形，已经说明他的思路没有错。
只是各种力量的比例还需要调整。
风为主，雷为骨，深海为基，冥河为影。
至於恶气，不能直接融入核心，必须像刀刃一样藏在最深处。
这将是一项漫长的工作。
或许需要数月，甚至数年。
淡金色光团崩解的一瞬间，洞府内响起一声沉闷爆鸣。
悬在穹顶上的青黑晶石剧烈闪烁，山涧水面被无形力量压低数寸，紧接着，数十道细小水柱逆卷而起，撞在两侧岩壁上，化作漫天水雾。
西伦盘膝坐在石台中央，身躯微微一震，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
他没有强行咽下，偏头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刚刚落地，便被残留的风力绞成一片细密血珠，淅淅沥沥洒在青石之间。
气海之内，方才勉强交融的几股力量重新分散。
雷力暴烈，深海气息沉重，冥河之息阴冷，恶气更如一柄失去束缚的刀，在经络边缘游走。
至於那一缕刚刚领悟出来的风之神力，则散入四肢百骸，变得若有若无。
西伦闭着眼睛，足足调息半个时辰，才将紊乱气息重新压下。
「方向没错。」
他睁开眼，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神色并未因失败而出现多少动摇。
「错的是顺序。」
力量并非越多越强。
院长所说的神力种子，是四阶修行的根基。
种子一旦有缺，日後萌芽、生长，所有隐患都会被放大。
若只求一时成功，将雷霆、死气、深海之力强行塞进一处，即便真能凝聚成形，恐怕也会在神力洗体时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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