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陌正在睡。
梦里他站在一片雾气茫茫的旷野上，远处有山，近处有河，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子。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就站在原地发呆。
但突然就感觉到鼻尖一阵一阵地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扫过他的皮肤。
苏陌皱了皱鼻子，想躲，可那痒意却跟着他跑，像一只看不见的小虫子，专门挑他鼻尖最敏感的那一小块地方叮咬。
苏陌终于从梦里挣扎出来，睁开眼。
鹿溪趴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手里捏着一缕头发，正用发梢在他鼻尖上搔来扫去。
五年过去，原先那个笑起来有点憨的少女已经彻底褪去了青涩的模样，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妩媚，身上有一种被时间养出来的、从容而丰润的美。
看到苏陌醒了，鹿溪露出笑容，那笑容和十八岁那年没什么两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面盛着的光能把人晃晕。
“大懒蛋，起床啦，今天不是要去试衣服吗？”
苏陌揉了揉眼，看到她蹲在床边、精力充沛得不像刚坐完长途飞机的样子：“你的航班不是中午才到吗？我还准备去接你。”
“看到有合适的航班就改签啦，想着给你个惊喜嘛，怎么样，睡醒就能看到姐，开不开心？”
鹿溪走到衣柜前，把苏陌今天要穿的衣服掏出来放在床上，又在他额头上“啾”了一口。
“快穿，我去看看孩子们~”
说完就风一样地飘出了卧室。
苏陌换好衣服洗漱后下楼，看到沐卿风和方观雪也出现在一楼。
沐卿风坐在沙发扶手上，头发柔顺地披着，她整个人的气质比五年前更沉静了，眉眼间有一种被书卷和实验数据打磨出来的、知性的温柔。
看到苏陌下来，她柔柔地笑了一下，笑容像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不浓不淡，但很润。
方观雪则是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她穿着一件黑色修身高领衫和同色阔腿裤，整个人干练得像刚从商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那个项目我周一之前要看到完整方案，如果市场部的数据没跑完就让他们加班跑，别跟我说来不及，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方观雪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苏陌站在楼梯口。
二话不说走上前，直接抱住了他，然后朝苏陌大胯上捏了一把。
“真是没有心，”方观雪抬起头，声音清冷如常，但眼底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明明这段时间婚礼的流程都是我帮你联系和安排的，现在我回来了，你还很意外的样子。”
苏陌说：“怎么会，你们不在的时候，我都只能找刘杰他们玩。”
他顺手也捏了一下方观雪的臀。
方观雪自从生了孩子后，因为焦虑自己恢复不到之前的样子，每周起码泡四天健身房。
结果原先纤细苗条的身材，到现在蜜桃臀都练出来了，腰却比孕前还细。
这五年，苏陌已经彻底淡出商圈，只给江湖留下一段传说，方观雪则是接替他，成了【陌上】新的话事人。
沐卿风在本校硕博连读，继续深耕AI方向，她选的课题偏基础理论，出成果慢。
但她不急，每天泡在实验室里，像一棵在深土里扎根的竹子，不见其长，但日有所增。
沐卿风也走上前抱住苏陌，她个子不高，抱住苏陌的时候，脸刚好贴在他的胸口。
“我回来了，陌陌。”
苏陌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
“怎么脸小了这么多？”
苏陌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下方那块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的下颌线比之前清晰了很多，下巴也更尖了，衬得整张脸有一种清瘦的、精致的线条感。
“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实验室那边太累？”
沐卿风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最近赶一个项目，熬夜多了点。”
“你每次都说‘不累’。”苏陌捏了捏她的脸，“这是你的坏习惯。”
沐卿风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真的不累，而且项目快出结果了，到时候我可以休息一阵子。”
“咦~爸爸羞羞！”
苏陌抬头，只见鹿溪抱着苏清棠站在楼梯口，旁边还站着苏清荷和苏清容。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边，苏清棠捂着眼睛，但手指头张得比什么都宽，明显什么都没挡到。
苏清容和苏清棠看到妈妈回来后，也很开心。
吃完早饭后，该上学的上学，苏清荷几人早就习惯了爸爸妈妈出去玩不带他们一起。
美名其曰“培养独立性”，但其实就是不想和他们一起玩！
真是恶劣的大人啊...
让保姆送三个孩子上学后，苏陌看着三人，笑道：“今天都没事吧？没事我们去婚纱店看看。”
方观雪和沐卿风知道苏陌要先和鹿溪结婚的事，但看这意思，也要和她们一起去试婚纱？
苏陌笑容温和：“那家店中西款式都有，小溪之前定做的已经送过去了，你们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款式，可以提前定做，这样之后就可以用上。”
方观雪和沐卿风明白了苏陌的意思。
她们在很早之前就憧憬过成为苏陌的新娘。
所以在看到苏陌为了公平对待她们，花了大功夫把几人转移到阿拉伯国籍，然后成功在那边和三人领证后，更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跟错人。
前几年没办婚礼，纯粹是因为在家里幸福美满后，鹿溪事业心变强了好多。
为了完成梦想，鹿溪几乎是连轴转，出了生孩子那一年才稍微放松了些。
苏陌尊重她，理解鹿溪想了二十年的目标的重要性，愿意她把这事放在前面。
至于婚礼嘛，只要人在，什么时候办不行？
而且苏陌有个很欣慰的点就是，即使条件允许，但三女没有一个选择摆烂，而是都选择在各自的领域里竭尽全力发光。
她们都没有因为“苏陌的女人”这个身份而停下，而是各自活成了自己人生里的主角。
早餐吃完后，苏陌几人到了预约的婚纱店。
这家店名气很广，不少明星结婚都是来这里订做的婚纱。
店面开在苏城老城区一栋改造过的洋楼里，外面看起来很低调，推门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挑高的天花板上悬着水晶吊灯，四面墙壁挂满各种面料和设计图，几排人台模型上展示着不同风格的婚纱和礼服。
店员们也都签了保密协议，职业道德很强。
鹿溪是提前预订过的，店员们认出了她和苏陌，上前热情招呼。
但对后面的方观雪和沐卿风两人有些意外，这两位的气质和颜值都太出众了，而且站在苏陌身后，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朋友。
“两位是伴娘吧？我们的伴娘服在这边——”
苏陌叫住店员：“不是伴娘，她们也是新娘，根据她们的喜好推荐几款。”
店员面露喜色，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个新郎和三个新娘同时出现，但这些在香香的奖金面前都不是事儿。
店里那几件镇店之宝终于能拿出来了！
鹿溪在店员的引领下去换那套凤冠霞帔，苏陌坐在沙发上等，方观雪和沐卿风被店员带去另一边的展示区挑选款式。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
苏陌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同时闪过——幼儿园里穿红色小棉袄的鹿溪，小学时扎着高马尾在操场上跑的鹿溪，初中时鼓起腮帮子偷喝他冰可乐的鹿溪，高中时在路灯下红着眼眶说“你要离开我吗”的鹿溪。
但那些画面最后定格在这里。
上衣是金线绣成的霞帔，层层叠叠的云纹和凤凰图案铺满了前襟和两袖，每一根羽毛都用了至少三种颜色的金线来表现层次。
领口和袖口镶着珍珠和红蓝宝石，下裙是马面裙的样式，同样是大红色的底料，织着暗金色的缠枝莲花纹，裙摆处压着一圈金线绣成的海水江崖，走动的时候裙褶像波浪一样展开。
而鹿溪头上那顶凤冠——
这玩意儿按现在的金价算，大概是把二线城市半套房顶在头上。
凤冠是纯金打底，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和珍珠，最顶端是一只展翅的金凤，凤嘴里衔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凤尾铺开正好盖住整个发髻。
金子这个东西很好有“看着就重”这个概念，但鹿溪身上这一套的含金量，真的是旁边看的人都觉得累。
那顶凤冠少说也有四五斤，加上霞帔上密密麻麻的金线刺绣和珍珠宝石，整套行头穿在身上，走路都得有人扶着。
但谁不想这样累一次呢！
贵的东西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贵。
鹿溪站在那儿，她的头发被店员精心盘起来，那顶凤冠稳稳地戴在头上，珠帘垂下来，在她脸颊两侧轻轻晃动，衬得她那张脸比平时更白、更明艳。
苏陌看着她，很久没有移开视线。
他一直觉得鹿溪漂亮。
后来她长大了，变得越来越好看，在镜头前好看，在生活里好看，在他面前最好看。
但此刻鹿溪穿着这身凤冠霞帔站在他面前，苏陌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好看”加起来，都不够形容此刻的她。
眼前的鹿溪，像一朵从《诗经》里走出来的、被时间腌入味的红牡丹。
她的美不只是皮相的好看，而是一种被岁月和经历层层叠出来的、厚重而明艳的光芒。
直到现在，苏陌才有确切的感觉——
他们真的要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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