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或者说白灵儿以为的第二天——在这个没有日升月落的地方，她只能靠身体的疲惫程度来判断时间的流逝——那声音主动开口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它开始提问，而且问题越来越细致，越来越具体。
“你说的那种叫‘糖葫芦’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酸甜的。”白灵儿比划着，“外面裹着一层糖衣，咬下去脆脆的，里面的山楂是酸的，两种味道混在一起，特别好吃。”
“酸甜……是什么感觉……”
白灵儿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干饼，掰下一小块递给王座：“你尝尝这个，虽然是干饼，但至少能让你知道‘味道’是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王座的底座上缓缓裂开一道细缝，伸出一根银白色的触须，细得像根筷子，尖端轻轻碰了碰那块干饼。
触须缩了回去。
“……没有味道……”那声音说，带着一丝失望。
“干饼当然没味道。”白灵儿笑了，“等以后有机会，我给你带一串糖葫芦，你就能知道酸甜是什么感觉了。”
“……以后……是什么时候……”
白灵儿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答应了三天，三天之后她就要走了，而这个“以后”，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
她避开了这个话题：“你再问我点别的吧。”
那声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回避，但没有追问。它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问题：“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
“害怕我……三天之后……不放你走……”
白灵儿诚实地点头：“有点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白灵儿说，“而且，我觉得你不是坏人——坏椅子？反正你不是那种会食言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
“感觉。”白灵儿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告诉我的。”
那声音又沉默了。
过了许久，它轻声说了一句：“你是对的……我不会食言……”
白灵儿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三天。
秦越的状态明显好转了。他体内的那颗种子虽然没有被移除，但似乎进入了休眠状态，不再吸收他的生命力。他能够自己站起来走动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至少不需要人扶着。
“感觉怎么样？”白灵儿问他。
“好多了。”秦越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卸掉了一块大石头。”
“那就好。”白灵儿松了口气。
秦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座王座，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师姐，你真的相信它三天后会放我们走？”
“信。”白灵儿说。
“为什么？”
“因为它没有骗我的必要。”白灵儿说，“以它的力量，如果想留下我们，根本不需要跟我们谈条件。它能选择谈判，就说明它愿意遵守规则。”
秦越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傍晚——或者说白灵儿认为是傍晚的时候——那声音最后一次主动开口了。
“明天……你们就要走了……”
白灵儿正在喝水，听到这话，放下了水壶：“嗯。”
“……我有些……舍不得……”
白灵儿心头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我知道……你不能留在这里……”那声音继续说，“你有……你要去的地方……有你……要见的人……”
“你也可以有的。”白灵儿说，“等我们找到办法，一定会回来帮你脱离这里。”
“……真的吗……”
“真的。”白灵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发誓。”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白灵儿靠着王座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里，阳光温暖，微风和煦。她的身边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但她能感觉到，那个身影在笑。
第四天。
白灵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道银色的纹路，细细的，像是用银笔画上去的，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这是……”她愣住了。
“这是我的……印记……”那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有了它……你就能……在任何地方……找到我……我也能……感知到你的……安危……”
白灵儿摸了摸那道纹路，银色的纹路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谢谢你。”她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那声音说，“这三天……是我存在以来……最开心的……三天……”
白灵儿鼻头一酸，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秦刚、秦越和阿蛮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站在大厅门口等着她。瞎眼老者也站在那里，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白灵儿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种子……我已经收回了……”那声音对秦越说，“你体内的……污秽侵蚀……也会慢慢消退……回去之后……休养一个月……就能痊愈……”
秦越抱拳：“多谢。”
那声音没有回应。它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对白灵儿说了一句：“保重……”
白灵儿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漆黑的王座依然静静地矗立在大厅中央，银色的纹路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在目送她离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大步迈出了大门。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像是风穿过缝隙的声音：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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