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之内，是一条幽长的石道。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块发光的白色石头，光芒昏昏沉沉的，正好能照亮脚下的路，却不让人看清远处。石道两侧有一些门洞，大部分用铁板封死，少数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阿蛮走在最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压着嗓子问：“这地方怎么这么静？一个人都看不见。”
“不是没人，是没到他们活动的时候。”老羊皮走在最前头，“先别出声，跟我走。”
他没有走正道，而是沿着石道左侧的一道浅沟钻了进去。那道沟不深，刚好容人弯腰行走，沟底有些干涸的积水，散发着一股铁锈味。白灵儿弯腰跟上去，闻到那味道时心里莫名一紧——这气味，和黑风岭地宫里的空气十分相似。
他们沿着沟爬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老羊皮停下来，伸手在头顶摸索了一通，推开一块石板，探出半个头，左右看了看，才翻身爬上去，又把其他人逐一拉上来。
这里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堆着一些废旧兵器，像是杂物房。
老羊皮把石板复位，拍了拍手上的灰，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张揉得发皱的油纸。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虽然草率，但标注清晰。
“老赵画给我的。”老羊皮压低声音，“他混进来之后，把整座要塞的布局偷偷记下来，分批带出来，最后让我拼成这样一张图。”他用指甲点了点地图上一个靠北的位置，“这里是地牢。如果老赵还活着，九成九被关在这。”
白灵儿盯着那个位置，目光微微收紧：“你怎么知道他一定被关在这？”
老羊皮沉默了一下：“他上次给我捎口信，说了一句，‘如果我出了事，不用来找我，叫人去寨子里的水井底下拿东西。’那是他跟我约定的暗话，意思是——他其实是在套我的话。”白灵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他已经知道自己迟早会暴露？”
“以老赵的脑子，他不会不知道。”老羊皮说，“但他就是不肯走。”
陈远山一直没有开口，这时低声说：“带路。”
老羊皮收了地图，领着他们从杂物房的侧门出去，拐进一条更窄的甬道。大约走了百余步，空气渐渐变得潮湿阴冷，墙上也开始出现水痕。前方隐隐传来铁器敲击的声响，和什么人低沉的说话声。
老羊皮停住脚步，蹲下来，示意众人伏低。白灵儿贴着墙根探出半个头——前方是一扇铁栅门，门边站着两个穿灰袍的人，腰间挂着佩刀，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那个老东西嘴硬得很，用了三回药了，连个字都不往外吐。”左边那个灰袍人打了个哈欠。
“主上不急。留着他，正好等鱼上钩。”右边那人冷冷一笑，“你以为为什么还留着他的命？”
白灵儿心里一震。她看向陈远山，陈远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底的寒意明显浓了几分。
两个灰袍人又闲扯了几句，才锁好铁栅门，并肩走远了。等脚步声彻底消失，白灵儿才轻声说：“他们把赵无极当饵，故意留着，等我们上钩。”
“所以这确实是个陷阱。”秦刚低声道，“但我们还是得进去。”
陈远山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铁栅门前，伸手试着推了推。铁栅门锁得结实，推不动，但门框和石壁连接的地方已经有些松动，许多铁锈从缝隙里簌簌掉落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秦刚。
秦刚会意地走过来，双手握住铁栅门用力一拉，门框上的铆钉发出微不可察的移位声，松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用劲，铁栅门被他硬生生拽开来一道窄缝。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甬道里尤其刺耳。众人屏住呼吸等了片刻，没有动静。
陈远山率先侧身挤了进去，白灵儿紧随其后。地牢里光线更暗，只有墙根处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只剩一截，火苗忽明忽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过道两侧是一间间铁栅牢房，大多空着，地上铺着干草，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走到最里面一间，白灵儿停住了脚步。
牢房里没有点灯，昏暗得很，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瘦削的人影靠墙坐在地上，手脚都被铁链锁着，脑袋垂着，像是没有知觉一样。白灵儿攥紧铁栏，压低声音唤了一句：“赵先生？”
那个人影没有动。
白灵儿又叫了一声。这一回，那个人影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来。借着走廊里微弱的灯光，白灵儿看到一张消瘦得几乎脱了相的脸，胡茬杂乱，眼下发青，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猛地睁大了。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快走！这是陷阱！他们故意留着我当饵，就等着你们来！”
“我们已经到了。”白灵儿说着，伸手去拽铁栏上的锁链，“你别急，我们把你弄出来。”
赵无极却猛地摇头，声音发急：“走！现在就走！他们马上就要换班了——每三刻换一次，你们闯进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两刻了，再不走就来不及！”
话音未落，甬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两个灰袍人快步朝这边跑来，看到牢房门前的众人，其中一人立刻拔出腰间的号角，就要吹响。
秦刚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手肘撞在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撞在墙上，号角脱手掉在地上。另一人拔刀就劈，秦刚侧身避开，一把扣住对方手腕，硬生生将他的刀别了过来。
陈远山上前一步，探手穿过铁栏，一把抓住赵无极的手腕，低声问：“锁链的钥匙在哪？”
赵无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在管牢的人身上。你们打个守卫，自然能搜到。”他顿了顿，“但你们现在知道也不晚。陈远山，你不该来的。”
陈远山没有接话，转身看向已经制服两个灰袍人的秦刚：“搜身。”秦刚蹲下来在那两人身上摸索了一下，果然摸出一串铜钥匙，扔给白灵儿。白灵儿接过钥匙，手有些抖，试了三把才找到对应的一把，将铁栏门打开。
赵无极被铁链锁着手脚，行动不便。陈远山扶着他站起来，低声问：“能走？”
“能走。”赵无极咬着牙，“但你们得先想办法应付外面的人——既然动了手，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听到了动静。”他看了一眼甬道尽头的黑暗，“最多还有半盏茶的工夫，这儿就会被围住。”
白灵儿握紧听雪剑，深吸一口气：“那就快走。”老羊皮从后面挤上来，瞥了一眼甬道尽头，低声道：“跟我来，我认路。”赵无极看到老羊皮，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只说了两个字：“好兄弟。”然后便跟在老羊皮身后，趔趄着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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