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军营驻地，风刮得粗粝。
曲柠下了轿车，拢紧了冲锋衣的衣领。
站台外，站着一个高大笔挺的身影。
李政擎穿着常服，身板直得像一棵白杨树。他已经在零下几度的风口等了快三个小时。
看到曲柠的那一刻，他眼睛当即就亮了。大步跨过来，单手提起那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包住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他搓了搓她的指尖，赶紧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宽大的军大衣口袋里，“这一路累坏了吧？本来想请假去市里接你，连里临时有个拉练走不开。”
“没事。”曲柠任由他牵着往家属院走。
她这次来，只是临时起意。顾闻飞了欧洲去敲定一个并购案，左为燃去南美矿区视察，季沉舟带队正在准备一场全球巡回演奏会。
本来总算清静了。
但是李政擎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打视频。视频里他不是在擦枪，就是擦枪，快擦得秃噜皮了。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家属楼前天刚装修完，暖气特别足。
于是她直接买了一张机票，从费城转了三趟机，才到大西北。光单程，就已经花了整整三十七个小时在路上。
走到家属楼，这是位于营区最南边的一栋三层小楼。
李政擎的房间在二楼最尽头。
门一推开，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只有二十平米左右。但提前被李政擎收拾得很干净。
地面拖得能反光，两张单人床拼成了一张大床，上面的军绿色被子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违和的粉色印花暖水瓶，旁边还有一个洗得发白的老式搪瓷盆。盆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崭新的毛巾、牙刷，全都是粉色的。
桌上摆着切好的苹果块、洗干净的车厘子，还有好几包曲柠平时喜欢吃的坚果。
“条件比不上你那大别墅。”李政擎挠了挠后脑勺，耳根有些发红，“但是暖气我找司务长开到了最大。床板我垫了三层新棉絮，保证不硌人。”
曲柠走到桌前，拿起一颗车厘子。
这里地处偏僻，这种品质的水果，大概率是他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去市里的进口超市专门挑的。
“挺好的。”曲柠把车厘子放进嘴里。
甜的。
李政擎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他刚想靠近抱她，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窸窸窣窣，推推搡搡。
曲柠听觉极好。走廊里起码挤了七八个大小伙子，正在互相压着嗓子推锅。
“你去敲门。”
“我不去！班长会杀了我，副班你去！”
“你去借个指甲刀，就说你要剪指甲！”
“我数一二三，一人伸出一只手来敲门，谁做逃兵谁就死定了！”
李政擎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大跨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门。
外面挤作一团的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士兵，瞬间站得笔直，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报、报告班长！”领头的副班长是个黑黑瘦瘦的小伙，手里举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指导员说……说这份学习心得还要再改改。”
“少扯淡。”李政擎直接骂道，“那是上个月的表。”
副班长咽了口唾沫，视线控制不住地越过李政擎宽厚的肩膀，往屋里飘。
不仅是他，后面跟着的几个新兵蛋子也都伸长了脖子，使劲往里看。
全连都知道，李班长有个仙女下凡一样的女朋友。平时视频都不让他们看一眼，只会说一句“你们身上一股油味儿，别把我老婆看脏了”。
今天本尊真的到了家属院，谁不想来看看。
曲柠听到动静，走到李政擎身后。她没化妆，刚刚脱了冲锋衣，里面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长卷发随意地散在肩头。
她从李政擎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门外那群呆若木鸡的小兵。
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安静了两秒。
几名小兵直接看直了眼。甚至有个新兵连手里的表都掉在了地上。
这也太漂亮了。比电视里的大明星还要好看十倍。怪不得班长平时跟个暴龙一样，一到晚上打视频就夹着嗓子说话，换谁谁不迷糊啊！
“看什么！”李政擎一把将曲柠挡在身后，把门框彻底堵死了。
为了表示生气，胸前两坨胸大肌先后威慑性地跳动着。
“班、班长嫂子好！”副班长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嫂子好！”后面几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大得震落了走廊顶上的一点墙灰。
曲柠点了点头，回应道：“你们好。”
她的声音清冷好听，几个小兵的脸顿时更红了。
李政擎只觉得血压飙升。他女朋友，凭什么给这群单身汉看。
“全体队员！”李政擎大声下达口令。
门外八个人条件反射地立正跟齐。
“目标训练场，武装越野五公里！跑不完今晚别吃晚饭！向右转！跑步走！”
走廊里顿时哀嚎一片。
“班长，今天周末啊！”
“少废话，再加三公里！”
脚步声瞬间远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政擎黑着脸把门关上。转过头看到曲柠正看着他。
“你对你的兵挺凶。”她评价。
“他们欠练。”李政擎走到水盆前，往里倒了一点暖水瓶里的热水，试了试水温，然后拧了一把热毛巾递给曲柠，“擦擦脸。这群小子没见过世面，你别理他们。”
曲柠看着李政擎递过来的粉色热毛巾，没接。
三十七小时连轴转。三趟转机颠簸。加上西北零下十几度的干冷空气。
她的体力已经耗到了底。她坐在床沿，双腿悬空。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不想出。
“不想动。”
声音发哑，带了点罕见的疲倦。
李政擎拿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他低头看着曲柠。
没有其他几个男人在场，她卸下了那种一碗水端平的冷清。就这么靠在墙边，理直气壮地指使他。
二话不说，他直接单膝半蹲在她面前。
一米九的大个子，在这个二十平米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两条长腿只能委屈地折叠着。
“我给你擦。”
他声音很闷，粗哑得厉害。
热毛巾贴上脸颊。水温刚好，驱散了皮肤表面的寒意。
李政擎的动作极轻。他常年握枪、磨出厚厚老茧的粗糙大手，此刻捏着一块格格不入的粉色毛巾。他屏住呼吸，顺着她的额头往下，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倦意。
擦得很仔细。连鼻翼和眼角的都没放过。生怕稍微用点力就会弄疼她。毛巾上的热气混合着肥皂的清香，是军营里特有的干净味道。
“擦干净了。”
曲柠“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了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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